(apple)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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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疼了一週沒在意，切開下巴才發現，是癌細胞啃光了骨頭

一、就是牙疼，能有多大事

2024年2月，我開始牙疼。

右下邊，後槽牙那塊兒。不是那種鑽心的疼，就是隱隱約約，一陣一陣的。吃飯碰到會疼，不碰還好。

我跟老婆說牙疼，她說讓你少吃糖，不聽。我說我都四十多了，跟糖有什麼關係。去藥店買了點甲硝唑，吃了三天，好像好點了。

過了幾天又開始疼。這回疼得厲害點，晚上睡覺都能疼醒。我又去藥店，這回買的布洛芬，吃了能管幾個小時，藥勁一過又疼。

老婆說去醫院看看吧。我說牙疼看什麼醫院，找個牙科診所就行。

2024年3月初，我去了一家牙科診所。大夫看了看，說可能是牙髓炎，先拍個片子。片子拍完，大夫看了半天，說你這牙沒事啊。

我說那怎麼這麼疼。

大夫說可能是牙齦發炎，先洗洗牙，開點消炎藥，觀察觀察。

洗了牙，拿了藥，回家。

又一週，更疼了。

二、臉腫了，我說是上火

3月中旬，我的臉開始腫。

右邊腮幫子鼓起來一塊，摸上去硬硬的，不熱，就是腫。老婆說你這臉怎麼歪了，我照鏡子一看，還真是。

我說可能是上火，牙疼帶的。

她說你別自己瞎猜了，去大醫院看看吧。

那天我還在猶豫，單位有個專案趕著要交，請不了假。她說命重要還是專案重要？我說行行行，週末去。

週末還沒到，臉更腫了。

不光腫，張嘴開始受限。原來能張兩指寬，現在一指都費勁。吃飯得一點一點往嘴裡塞，說話都含糊。

3月20號，我去了市人民醫院。掛了口腔科，大夫一摸臉，臉色就變了。讓我先拍個CT，說牙科診所那種小片子看不清楚。

CT做完，放射科大夫把我叫進去，指著螢幕說：“你這下頜骨有問題，大片骨質破壞，建議馬上住院。”

我問什麼意思。

他說：“骨頭被什麼東西吃掉了，得進一步檢查。”

什麼東西能把骨頭吃掉？

我當時還沒反應過來。

三、切開下巴那天，我還在等“沒事”

3月22號，住院。

住院第二天，做活檢。不是穿刺，是切開。下巴上劃一刀，取一塊組織出來。

手術不大，局麻。我能感覺到刀劃開皮膚，能感覺到醫生在裡面掏東西，但不疼。就躺在那裡，看著頭頂的無影燈，等著。

取完組織，縫了幾針。醫生說送病理了，等結果。

等結果那幾天，我在網上查了很多。下頜骨骨質破壞，能是什麼病？牙源性囊腫？骨髓炎？還是……

我不敢想那個字。

老婆每天來送飯，問我怎麼樣。我說還行，等結果呢。她說肯定沒事，就是什麼炎症。我說嗯。

2024年3月28日，結果出來。

醫生把我老婆叫出去了。我在病房裡等著，看著門口。過了很久，她進來，眼睛紅紅的。

我問怎麼了。

她說：“老公，你得的是癌。”

我沒說話。

她說：“口腔鱗癌，已經侵犯下頜骨。醫生說，要把下巴切掉一部分。”

我還是沒說話。

她走過來抱住我，開始哭。我拍拍她的背，說沒事沒事。

其實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四、醫生說，你這牙疼不是牙疼

後來我才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我的牙疼，根本不是牙疼。是癌細胞在下頜骨里長，把骨頭啃出一個一個的洞，侵犯到神經，所以疼。那個腫塊，不是牙齦發炎，是腫瘤已經長出來。

醫生說，口腔癌早期沒什麼症狀，很多人就是牙疼、牙齦出血、嘴裡有潰瘍，不當回事。等到臉腫了、張不開嘴了、摸到硬塊了，往往已經是中晚期。

我問醫生，我這個算什麼期。

醫生沉默了一下，說區域性晚期，但還沒有遠處轉移，還有手術機會。

手術方案：下頜骨部分切除，取腿上的骨頭和血管，移植到臉上，重建下巴。手術要十幾個小時，術後要進ICU，恢復期很長，有可能影響說話、吃飯、外貌。

我問，不做呢？

醫生說，不做的話，腫瘤繼續長，會堵住喉嚨，沒法呼吸，沒法吃飯，最後就是……

他沒說完，我懂了。

五、手術那天，我老婆簽了一堆字

2024年4月10號，手術。

那天早上六點，護士來插胃管、尿管。插胃管最難受，從鼻子往裡塞，咽下去，一直捅到胃裡。我乾嘔了好幾次，眼淚都出來了。

七點多，手術室的人來接。我躺在推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老婆在旁邊跟著走，一直拉著我的手。

進手術室大門的時候，她突然彎下腰，在我耳邊說：“老公，你好好出來，我等你。”

我想說好，但嘴裡插著管子，說不出來。就握了一下她的手。

手術做了十三個小時。

後來老婆告訴我，她在外面等了十三個小時，中午飯沒吃，晚飯也沒吃。護士讓她去休息室等，她不去，就蹲在手術室門口。

中間有醫生出來，讓她簽字。簽了好幾張，每一張她都手抖。有一張是病危通知，備用，醫生說要提前準備著。

她簽完字，蹲在牆角哭。旁邊有人問她怎麼了，她說不出話。

晚上八點多，手術結束。醫生出來說，手術順利，腫瘤切乾淨了，腿上的骨頭也接上了，現在去ICU觀察幾天。

她問我怎麼樣，醫生說麻藥還沒過，明天才能醒。

那天晚上她沒回家，就在ICU門口坐著。坐了一夜。

六、ICU裡的三天，我醒來第一件事是摸臉

我在ICU待了三天。

醒來的時候，渾身插滿管子。嘴裡有，鼻子裡有，脖子上有，胳膊上有，腿上也有。動不了，說不出話，只能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第一反應是摸臉。

摸到了。還在，但感覺不對。塌下去一塊，繃著紗布，硬硬的。

護士看我醒了，過來問這問那，讓我點頭搖頭。然後通知外面，說人醒了。

下午，老婆穿著隔離衣進來，戴著帽子和口罩，就露兩隻眼睛。她走到床邊，看著我，眼睛紅了。我想說什麼，說不出來，就看著她。

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臉，又不敢碰，就懸在那兒。

她說：“老公，你出來了。”

我點點頭。

她眼淚掉下來，砸在被子上。

ICU裡不讓待太久，十幾分鍾就被趕出來了。走的時候她回頭看我，衝我揮手，那個動作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七、漫長的恢復，我看鏡子哭了

從ICU轉回普通病房，才是真正的開始。

接下來一個月，我什麼都吃不了。全靠胃管往裡打營養液，一天四頓，每頓一小時。聞著別人吃飯的香味，饞得要死，但什麼都不能吃。

說話也說不清。舌頭腫著，下巴動不了，張嘴都費勁。跟人交流全靠寫，床頭放個小本子，想說啥就寫下來。

最難的是照鏡子。

手術後第一次照鏡子，我愣住了。鏡子裡的那個人我不認識。右臉塌下去一塊，下巴歪著，嘴斜著，脖子上全是疤。我用左邊臉，還能看出原來的樣子。右邊臉，完全是另一個人。

那天晚上我哭了。

不是疼，是看著自己這副樣子，不知道以後怎麼見人。四十多歲，以後怎麼上班，怎麼出門，怎麼見親戚朋友。

老婆進來，看見我在哭，過來抱著我。她說：“沒事，慢慢恢復，會好的。”

我說好不了，毀容了。

她說：“毀容了也是我老公，我不嫌棄。”

我趴在她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八、現在，我還在路上

現在是2025年3月，手術快一年了。

恢復得還行。能吃飯了，但只能吃軟的，硬的咬不動。說話比以前清楚，但有些音還是發不準，說快了別人聽不懂。臉還是歪的，醫生說再做一次整形手術能改善，但不可能完全恢復原樣。

腿上的取骨處，走路久了會疼，陰天下雨也會疼。醫生說正常，以後就這樣了。

每個月去複查一次，每次去都提心吊膽。怕復發，怕轉移，怕再來一次。醫生說五年是個坎，過了五年複發率就大大降低。我還有一個四年要熬。

但我還活著。

老婆說，活著就行，慢慢來。

現在出門，有時候會有人盯著我看。我知道他們看什麼，看我的歪臉。剛開始不習慣，現在習慣了。愛看就看吧，命保住了，臉歪一點算什麼。

只是每次看見別人大口吃肉、大聲說話，心裡還是有點酸。那些我以前覺得平常的事，現在都成了奢望。

九、寫這些，是想跟所有人說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那個牙疼不當回事。

疼了一週，不去醫院。疼了兩週，去個牙科診所。臉腫了，還想再等等。等到最後，切開下巴才發現，骨頭都快被吃光了。

醫生說，口腔癌早期治愈率很高，中晚期就差很多。我算運氣好的，還能手術。有的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法切了。

所以我想跟所有人說幾句話：

第一，牙疼不是小事。如果疼了一週還不好，如果牙齒沒問題卻一直疼，如果臉開始腫、張嘴受限，趕緊去大醫院。別去小診所，別自己吃藥，別拖。

第二，嘴裡有潰瘍超過兩週不好，也要查。我一開始沒有潰瘍，就是疼。但很多人是先有潰瘍，一直不好，最後發現是癌。

第三，別嫌麻煩，別心疼錢。做個CT幾百塊，查出來沒事就當買個安心。查出來有事，早治和晚治，差別可能是命。

第四，對身邊的人好點。我生病這一年，老婆瘦了十幾斤，頭髮白了一半。我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是她一天一天守著我。她本來可以不這麼累，但她選了。

我想多活幾年，好好陪她。

這命，是她幫我撿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