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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人回報3 年前
---陪妻洗腎34年到天人永隔,72歲再婚 英文名師賴世雄的磨難與堅強---

被YouTuber捕捉後,賴世雄重新被大家認識。流利英文背後,他用一份補習班薪水,扛起病妻30多年;本身也被恐慌症所困,一度走不出去,好友說他受的磨難一般人無法想像。如今,他再遇見對的人,對人生也有了新體悟。

年過七旬,「英文教父」賴世雄竟連續兩次驚喜眾人。

他在街頭被YouTuber採訪,年輕人們驚訝於這個汗衫阿伯,竟說著一口極為漂亮流利的英文。

接著,眾人更驚訝發現,原來賴世雄已於72歲時再婚,而且走的不是老夫少妻的「傳統」路線,而是與自己的大學同學共度餘生。

台北近郊一處用大理石建材挑高設計的社區裡,今年75歲的賴世雄坐在長椅上,對著太太文夢霞吹奏他拿手的口琴,文夢霞眉梢眼角全是笑意,白頭相守、琴瑟和鳴,這畫面大概能滿足所有人對幸福的想像了。文夢霞念政戰時是校花,當年兩人並不熟,孰料半世紀後牽手共度餘生。

但在來到這幅幸福畫面之前,賴世雄走了大半輩子坎坷無比的人生。

賴世雄出身貧苦,讀的是政戰學校,他在那結識了英文極佳的同學曹近曦,就此愛上英文,找到一生志業。為學好英文,他幫天母的美軍洗車,換取練習口說的機會。

政戰學校畢業後,他考入國防部語文訓練中心,並與第一任妻子陳愉嫻結婚,同時日夜苦讀,最後以公費留考第一名,至美國明尼蘇達州大學攻讀大眾傳播與英語教學雙碩士,畢業後又直攻博士。

賴世雄出身眷村,聯考英文只有7分的他,後來進入軍校就讀。愛上英文後,賴世雄一度在夜晚時,跑到離軍營500公尺的豬圈大聲朗讀英文。

大好前程就在眼前,孰料,賴世雄卻被台灣同事告知,本就患有先天性腎病的陳愉嫻,瘦到只剩30幾公斤,賴世雄一聽,毫不遲疑,果斷放棄學業回台。但妻子身體仍不斷惡化,最終走上洗腎的命運。

「我要娶她時,就註定這樣的命運,」賴世雄回憶,陳愉嫻有雙靈動大眼、個性溫柔,自己對她一見鐘情,即使父親反對,婚前健檢時,醫生更告訴他,妻子患有尿毒症,日後可能洗腎,但賴世雄就是認定陳愉嫻,不願改變。

那是沒有健保的年代,陳愉嫻一週得洗腎3次,一次費用就高達5000元,當時賴世雄在國軍的薪水一個月僅一萬多元,還得養孩子,眼看經濟陷入困境,他只得離開軍職,投入補教產業,每天工作10小時以上。他授課認真、談吐幽默,成為學子爭相入座聽課的一代名師,包括徐薇、于美人,都曾是他的學生。

在補教業獲得成功後,賴世雄發現,當時的英文教材良莠不齊,便決心改革,台灣人耳熟能詳的《常春藤解析英語》雜誌,於焉誕生。

而賴世雄的3個孩子,長女出生不久後便夭折,小兒子則遺傳了母親的腎病,需要長期治療,種種壓力,都使賴世雄感到自己必須更奮力工作。

賴世雄與第一任妻子陳愉嫻及兩個兒子。賴世雄的大女兒出生不久便因發燒誤診夭折,他認為是人生最痛。

「他受的磨難是一般人無法想像的,」好友曹近曦感嘆,賴世雄的常春藤事業之所以成功,是靠常人難以企及的毅力與承受力,「換一個人可能中途已經崩潰了。」

賴世雄的英語事業,支撐了陳愉嫻龐大的洗腎費用,而這一洗,就是34年,即使賴世雄事業蒸蒸日上,卻無法抵擋妻子健康的每況愈下。

早期賴世雄還有辦法帶妻子四處遊覽,漸漸地,妻子失去行動能力,生命的最後兩年,更是中風臥床、無法言語,賴世雄只能將她送入三總護理之家,每天一大早,他便搭交通車抵達三總,7點半會客時間一到,就去探望妻子。

「我們都被賴老師感動,」常春藤行銷協理賴雅榛回憶,當年她曾與一群同事去探望陳愉嫻,翻開訪客簽名簿,發現每一天都有賴世雄的簽名。

賴世雄分享,當年公費留學只會補助有家室的人,因為家人可留在台灣「當人質」。他出國時陳愉嫻得獨自育兒理家,還得到工廠打工貼補家用,讓他回憶起來仍十分心疼,回台灣後便常帶陳愉嫻上山下海。

即使重病之中,夫妻仍有難得的歡樂時刻。一次賴世雄中午去買飯,途中耽擱了幾分鐘,回到護理之家時,只見妻子用手搧聞,表示賴世雄身上有香氣,可能有小三,賴世雄連忙否認,連外籍看護都急著為賴世雄辯護,直呼「老師不會的!」

隔天,心有餘悸的賴世雄又來探望,只見陳愉嫻勉力在板上寫下「假」字,表示只是鬧著玩,「我才知道她是開玩笑的,我說你把我心臟都要弄停了,她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回憶起這段往事,賴世雄仍帶著笑意,「那時已經好久沒聽到她笑了。」

2016年,陳愉嫻病危,送入加護病房,賴世雄目睹愛妻的血氧量,在儀表板上不斷下降,最後,陳愉嫻奮力舉起了手,被賴世雄握住後,陳愉嫻臉上便浮現愉悅的表情,離開人世。

「她能這樣安詳地離開,我覺得很不錯,」賴世雄相信人過世後不久仍有知覺,於是妻子離世後,他對著妻子獨自說了三個小時的話,回憶兩人結褵40餘年來的點點滴滴,包括兩人如何相識、妻子喜歡唱的歌,「都是講些快樂的事。」

妻子離開塵世,賴世雄卻墮入恐慌的深淵。

原來,早在妻子仍在洗腎時,賴世雄一次開車路經雪山隧道,突然感受到無以名狀的巨大恐懼,覺得永遠無法脫離隧道。爾後,恐慌發作愈來愈頻繁,賴世雄常無端感到無法呼吸、胸悶、胸痛,甚至瀕臨死亡,他頻繁地向急診室掛號,一年可多達50幾次,次數異常到連健保局都來函關切。

為了擺脫恐慌,也因為看到身邊親友身體陸續出狀況,賴世雄於是勉力運動,不但日行2萬步,一週還去健身房2到3次,就是希望能常保健康。

除了維持體能,賴世雄堅持繼續工作,即使已將公司多數事務交棒,他仍每天到公司上半天班,持續編輯寫作,他強力建議銀髮族持續工作,「有錢的可以做志工,其他無論做保全或管理員,總是要有一個寄託。」

同時,賴世雄也開始想找個老伴,和許多人不同,他的擇偶目標很特別:不要太年輕。

「朋友勸我找年輕漂亮的,但我覺得年輕的人,應該也是屬於年輕的人,」賴世雄說,他打從一開始就希望找同齡的伴侶。

於是,在常春藤集團30週年紀念會上,賴世雄與就讀政戰學校的同學文夢霞相逢,經學長搓合,兩人開始交往。

個性浪漫,臉上總帶著微笑的文夢霞,畢業於政戰學校藝術系,爾後長年於國防大學任教,畢業後數十年來,雖與賴世雄見面次數有限,但兩人共享龐大的軍校回憶,價值觀也相同,一拍即合。

「我知道他很多事,也覺得他很了不起,」逾70歲才第一次結婚的文夢霞說,自己並非不婚主義者,只是一直沒遇到適合對象。和賴世雄相處後,她十分欣賞賴世雄對家庭的責任感與毅力,也親眼目睹他恐慌症發作時的無助苦痛,進而萌生了想照顧賴世雄的念頭,「人生前半段的事我已經完成了,後半段如果可以讓我付出、照顧一個人,也是替自己找到能做的事,」文夢霞感性地說。

交往一年多後,賴世雄提出與文夢霞共同生活的念頭,但文夢霞是虔誠的天主教徒,直言得先結婚,才能共同生活,賴世雄表示同意。

熟齡結婚看似浪漫,但賴世雄與文夢霞都很務實,一致認為熟齡結婚,身體要健康、經濟要獨立。

兩人在72歲時結婚,祝賀對象塞滿了聖家堂,「我想說只要在教會辦婚禮,沒想到知道的人統統來了,因為大家都想要來看老新郎老新娘,」文夢霞笑道。

黃昏之戀,兩人格外珍惜,但也非常務實。兩人簽訂婚前協議,財產各自獨立,「我也有我的經濟基礎,結婚只是兩人互相照顧,」文夢霞看得通透。

談起銀髮族如何有再婚的勇氣,賴世雄很務實,「第一個你要考慮自己的身體,是不是還很健康?第二是經濟能力,有沒有家人要養?能不能養活自己?第三則是要了解彼此的個性。」

如今的賴世雄恐慌症發作得少了,臉上更常帶著笑容,除了跟藝術系畢業的文夢霞學插畫,早年很少出門旅遊的他,如今也跟著文夢霞走訪西藏、新疆各地。

而喜歡音樂的賴世雄,為了專訪特別準備的歌曲,是老牌歌星桃樂絲.黛的〈Que Sera Sera〉,他用渾厚的嗓音唱出歌詞:

Que sera, sera, Whatever will be, will be;(世事難料,處之泰然)
The future's not ours to see.(未來如何,難以強求)

這一生,賴世雄承受了巨大的壓力與苦難,他卻活得比自己的困厄更為巨大。

*很偉大的一個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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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家裡聯繫了嗎?”我打斷她的話。 “有聯繫,由於通訊困難,聯繫的很少,去年我父親來了一次,他沒有半點責怪我的意思,只是不斷地流淚,我們想辦法回到祖國去,有什麼辦法,我的護照早就被他們燒掉了,我父親去了中國大使館求助,大使館也很無奈。按照當地的政策,女的一旦嫁到這裡,就永遠不准離婚。父親離開這裡的時候,只會流眼淚,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給我們留下了一筆他省吃儉用的錢。國家培養了我,讀了四年的大學,國家的恩澤,父母的養育之恩我無以回報,我現在不僅肉體上麻木了,更重要的是精神上也麻木了,簡直就是一具行屍走肉,是他們生育的機器、洩欲的工具,我現在沒有別的奢求,只是希望我死後把我的骨灰帶回我的祖國。” 我懷著沈重的心情離開了我的校友(師姐)。 我陷入了沈思中,這樣的走訪還要不要繼續,呆在賓館,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熬過了幾個日夜,我決定還是進行這種讓人心肌絞痛的走訪。 還是在一名當地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走進了另一位校友(師姐)的家。 “我叫朱丹。”她知道我是她的校友,師弟,主動自我介紹。“我嫁到這裡已經四年了。” 看著這位校友(師姐),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真看不出她是中國人,中國的大學畢業生,更看不出她是位女性,像男子一樣的小平頭,穿著非洲人特有的衣著打扮。 ‘剛進大學門,一切都感到新鮮和不可思議,憧憬著美好的未來。班主任找到我,要我在學習之余,擔任非洲留學生的陪讀生,我當場就拒絕了,我家的經濟條件還可以,用不著那每月500元的補貼,班主任說這不是錢還錢的問題,這是學校交給你的一項政治任務,中國是個有擔當的大國,對貧窮落後的非洲,我們有義務也有能力去幫助他們,履行國際主義義務。我本來就是一個政治上求上進的熱血青年,聽班主任這麼一說,我答應了,做個兼職的陪讀生。並且還想好好履行這一職責,為國爭光。我陪同的這位留學生就是我現在的丈夫。讀高中期間,我有個戀人,他考入了國內有名的大學,為當陪讀生的事,我跟他鬧了矛盾,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往,為了政治上進步,對這樣一項政治任務當然要淡化兒女情長。剛擔任陪讀生,我堅持自己的底線與他保持距離,也沒有半點經濟瓜葛,他請我吃飯,我會婉拒,他給我禮物,我也會拒收。人非草木,長時間的接觸,再加上他的熱心,我這塊冰也慢慢融化了,對他逐漸好感起來,他說他父親是酋長,家有大金礦,這些我都不希罕。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男友跟我鬧翻了,他就趁著我這段感情真空趁虛而入。畢業後,很自然我們就結合了,儘管家裡百般反對,我還是不顧一切嫁給了他。”她停下說話,很敏感站起身,朝屋外走去,一會兒又回來。繼續說:“我根本就不瞭解他,還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會體貼人,又溫柔的如意郎君,直到來到他的非洲老家,才顛覆了我的三觀,原來家裡已經有三位妻子,我一到他家,人還沒進,他三位妻子就衝上來,對我是拳打腳踢,我叫他的名字,希望他出面制止,可是他早已不見蹤影。緊接著,她們把我按在地上,一個人拿了一把剪刀,把我的長髮剪得像個禿驢,衣服也被剪得像個乞丐,嘴裡還罵罵咧咧地,雖然我聽不懂她們罵什麼,但從她們的口氣中可以知道,她們是用最惡毒的言語咒罵我。大概是她們也累了,才停下來,這時他才過來,口氣生硬地說,起來,跟我來。他把我帶到屋子里,指著一個角落,這就是你今後睡覺的地方,那三位是我妻子,連你在內,我現在有四位妻子,跟我父親比,還有一定差距,他已有七位妻子,我要努力超過他。以後你要與她們好好相處,你是後來的,你得聽她們的,多乾家務活,否則你會很痛苦的。我一下蒙了,原來他是這樣一個偽君子,在中國,他對我花言巧語,真是個人渣,他還洋洋得意地說,我們五個人就睡在一起,我想抱著誰睡,就抱著誰睡,誰對我好,我就抱著誰睡。這四年,我已經生了兩個孩子,兩個黑鬼崽仔,我想逃離這個鬼地方,護照被他們沒收了,怎麼逃?看樣子,我只有在這個地方等死。孩子們我就不想要了,從生下來起,他們就沒讓我帶過一天,這些黑人,一點倫理道德都不講,他父親有七個老婆還不夠,說中國來的女人漂亮,有女人味,硬把我拉去跟他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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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了,非洲!別了,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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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父親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加入中國共產黨的。他在大學期間讀了很多書,康德、黑格爾、列寧、易卜生、托爾斯泰,他都涉獵過。但他不盲信,他對各種理論有一種『消化力』,他想尋找一條救台灣的道路。」葉光毅說。 * * * * * * * * * * * 台籍共產黨員葉盛吉:以台灣為舞台的時代風雲兒 2017/06/29 來源:新華社 新華社台北6月29日電(記者查文曄 章利新)「天真可愛的光毅兒,見了你的照片,我的心中不知怎樣高興。在當天的夜裡我睡不著,我不信,毅兒,大漢(閩南語意指個子高),眼睛、鼻子、嘴都像我嗎?我很興奮。我們雖然沒有見過面,我們雖然生活在兩個世界裡,但是我為了你,已在這不自由的鐵窗里得到了愛和希望……」 這是1950年11月12日,中國共產黨台灣大學醫學院黨支部負責人、年僅27歲的葉盛吉在監獄中寫給剛滿月的兒子葉光毅的信。這一天,距離葉盛吉被槍殺只有17天。這封信當時並未寄出,而是由葉盛吉在走上刑場那天用領帶綁在腰上,留給了收殮遺體的家人。 67年過去,當年襁褓之中的嬰兒如今已是滿頭白髮的老人。儘管歷史的風煙幾番吹過,但父親葉盛吉的形象不僅從未在葉光毅心頭磨損黯淡,反而歷久彌新。父親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又是為了何種信仰而死?為了尋找、還原父親的生平,葉光毅幾乎用了一生的努力。他說,自己永遠為父親自豪。 作為被殖民者的台灣少年 1923年10月,葉盛吉出生於台北。由於母親早逝,他幼年時即過繼給叔父,後定居於祖輩世代居住的台南縣新營鎮。葉家是當地的大家族,葉盛吉祖父修建的「八角樓」至今仍留存於新營鎮鹽水港,往昔繁華可見一斑。 由於繼父在當地製糖公司工作,葉盛吉從小在公司宿舍中生活,在日式環境中長大。1936年,葉盛吉考入負有盛名的台南一中,同批考入的台灣學生只有4人。這是一所面向日本人招生的學校,葉盛吉在此掌握了日語,接受了日本式教育。 但在這一過程中,民族矛盾的陰影一直籠罩著葉盛吉。繼父總是諄諄告誡他,要知道自己作為被殖民者的本分,不惹是非,少說話。「我一條男子漢,為什麼就不能毫無顧忌地干自己要做的事情呢?把自己想的、相信的事情說出來,就會成為自己生存的威脅,因此絕不能說出來,這是從小父母就時常告誡的話。」葉盛吉曾這樣回憶。 作為殖民地的台灣人,葉盛吉也受了日本人的種種侮辱。「日本人嘲笑台灣人愛吃腥膻的豬肉,洗臉時來回在臉上抹……貪財如命,特別小氣,仿佛說這些就是台灣人共有的性格。這種話也不知聽過多少遍,為之悲憤填膺,不知凡幾。」多年以後,葉盛吉在日記中還會為自己遭受的侮辱而氣憤不已。 儘管內心苦悶,葉盛吉仍舊選擇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態度,他甚至幻想著,只要沿著同化的道路走下去,一旦成為日本人,就能與他們成為同一個民族。1941年,他遞交了更改姓名申請,將名字改為「葉山達雄」。 「一方面受著壓迫,明白日本人並不把台灣人視作同類;一方面又想通過同化的道路,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這反映出我父親那一代台灣青年的內心矛盾和認同掙扎,這是十分真實的心路歷程,不必諱言。」葉光毅說,正因為勇於袒露、解剖自己,葉盛吉留下的大量日記和手記,才會擁有感人的力量,成為研究者、讀者珍視的歷史見證。 1941年,葉盛吉以全校第二名的優異成績畢業。但由於台灣學生在本地升讀高中受到極不公平的比例限制,葉盛吉只得赴日報考高中。1943年春,葉盛吉考上了仙台二高理科乙類。這裡畢業的學生,大多能升入帝國大學醫學系。在殖民地台灣,仕途之門是不向台灣人開放的。在葉盛吉腦海中,如果能當上醫生,開業後就可以不必仰仗日本人的鼻息而去過自己的一生。 中華民族意識的覺醒 1944年,日本社會已經從珍珠港事件時的狂熱轉為對戰爭的懷疑和失望,現實讓葉盛吉醒悟過來,漸漸識破右翼分子的虛偽面目。他在日記中寫道:「余將起而戰鬥,破一切欺騙、虛偽、利己主義及帝國主義之侵略!」 1944年8月,葉盛吉和同學們被派到日本宮城縣的軍需工廠做戰時勞動服務。在工廠,身為學生會幹部的葉盛吉一反常態,消極怠工起來。他已經認識到,日本軍國主義者鼓吹的「八紘一宇」,不過是為達到侵略目的而編造的謊言罷了。 1943年, 葉盛吉就讀仙台二高期間,與同學在農村打工 這一時期,葉盛吉開始向台灣同學楊威理學習中文。儘管兩人的發音都不太標準,但能學會自己國家的語言,他們非常興奮,這是重新尋回中華民族身份認同的開始。 兩人還根據雜誌上登載的曲譜學唱中國國歌,葉盛吉也開始閱讀《孫文傳》、《三民主義解說》、林語堂的小說等各種書籍。學了半年,葉盛吉的日記中開始出現用中文書寫的句子,他還準備閱讀《紅樓夢》。 1944年,從中國大陸起飛的轟炸機向日本北九州投下了炸彈。在工廠的一個角落裡,葉盛吉和楊威理談論起這個消息,彼此都興奮不已。他們認為日本就要完了,真想為此舉杯慶祝一番。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葉盛吉在當天的日記中寫道:「我還進而想到台灣同胞苦鬥50年的歷史,感慨萬端。榮枯盛衰,世間之常。誠此之謂乎!」 投向「紅色祖國」 1946年4月,葉盛吉在時隔五年之後,回到了日夜思念的故鄉台灣。他也從東京帝國大學轉學到台灣大學醫學院就讀。 光復時,台灣同胞為復歸祖國感到由衷的喜悅。但光復後國民黨軍隊的軍紀敗壞,官僚貪污腐敗,工廠停工,社會無序,物價飆漲。為了維持生計,葉盛吉不得不到別的學校兼課,甚至和同學在課後上街擺攤賣襯衣。生活的困頓,時局的惡化,促使葉盛吉和他的朋友們思考、批判台灣的現實。1947年爆發的「二·二八」事件,更震撼了葉盛吉的心靈,堅定了他反抗國民黨統治的決心。 此時,中國共產黨在大陸領導的土地革命、解放戰爭以及城市學生運動正如火如荼開展。從1948年起,國民黨軍隊逐漸土崩瓦解,「反飢餓、反內戰、反迫害」的口號得到越來越多台灣青年知識分子的認同。對「白色祖國」深深失望的他們,開始主動擁抱「紅色祖國」,迎接台灣解放的到來。 1948年9月,葉盛吉與胡秀山等5個醫學院的學生,訪問了上海、杭州、南京和蘇州。這是葉盛吉第一次踏上大陸的土地。 在三個星期的旅行中,葉盛吉看到了貧富差距和階級矛盾,但也看到了中國人民難以估量的力量,他大為震動。「中國社會的深層,正洶湧著一股我們無法一時察知的、深刻的潮流。」他在《內地歸來》中寫道,中國人民確實是充滿了活力的,強大的人民。這活力一旦停止了自我消耗,並且轉向外散發之時,便是我中華民族在世界歷史上大放異彩之日。 去大陸前後,經他在台大的學長劉沼光介紹,葉盛吉加入了中國共產黨的地下組織。「二·二八」事件後,中共台灣工委的黨員人數擴大到900多人。不久,葉盛吉成為台大醫學院支部的負責人。他通過台大學生自治會舉辦的放電影、讀書會、出版刊物等公開活動,開展對學生的工作。 「我父親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加入中國共產黨的。他在大學期間讀了很多書,康德、黑格爾、列寧、易卜生、托爾斯泰,他都涉獵過。但他不盲信,他對各種理論有一種『消化力』,他想尋找一條救台灣的道路。」葉光毅說。 1949年3月,葉盛吉與中學同學的妹妹郭淑姿訂婚。葉光毅回憶:「其實看我爸爸的日記,當時局勢逐漸緊張,他知道自己從事的工作時刻有生命危險。他對結婚曾很猶豫,因為這可能連累一個女人的一生。他當時對媽媽說,你雖然嫁了一個醫生,但是婚後不要立刻辭掉銀行的工作。這句話的意思,我媽媽後來才明白。」 堅守信仰 向死而生 1950年,韓戰爆發,美國第七艦隊開進台灣海峽。國民黨製造的白色恐怖愈演愈烈,軍警開始在島內大肆搜捕共產黨員。5月29日下午,葉盛吉在屏東被捕,後被解到台北關押。 葉盛吉案只在9月3日開了一次庭,他以「意圖顛覆政府罪」被判死刑。在台灣進行白色恐怖的五六年中,有四五千人遭到殺害,判處徒刑的有八千到一萬人。 10月2日,妻子郭淑姿生了一個男孩。4日,妻妹到監獄送來了紅鴨蛋。葉盛吉一看,就知道生的是兒子。收到嬰兒照片的那天晚上,他高興得一夜未合眼,完全忘記了自己是一個在死亡線上逡巡的人。祖父給孩子起名光毅,寓意「面向光明,毅然前進」。 「父親死時我剛出生,他也沒來得及親眼看看我,這是他畢生的遺憾。他對生也很留戀,但他絕不背叛信仰。他知道自己有了後代,可以少些牽掛,但同案的其他青年還未成家,所以他在審訊時都把罪名攬到自己身上,希望把生的機會留給別人。」葉光毅說。 在獄中,葉盛吉恪守自己的信念。10月23日,他給獄友顏世鴻寫了一封信。「有一件事情要請你牢牢記住。我現在的思想感情,和過去一年多來同你交談時的思想感情,沒有任何變化……我有一事相托,即來日請把我的這思想感情好好地轉告我的家屬,也好好地向我的朋友說明關於我的一切事況的始末。」 1952年11月,葉盛吉骨灰封厝前,葉光毅與父親訣別 11月29日,一個下著霏霏細雨的初冬清晨,在馬場町河灘旁,隨著一陣槍響劃破寂靜的天空,葉盛吉和他的戰友們倒臥在血泊之中。 讓歷史告訴未來 父親離世後,葉光毅遵照遺囑,潛心向學,後成為台南成功大學都市計劃系教授,但他從來沒有忘記尋找父親的歷史。葉盛吉留下了用日文書寫的大量日記與筆記,為了讀懂這些材料,原本打算赴美留學的葉光毅於1975年改為赴日留學,從頭開始學習日語。 幾十年來,他遍訪父親當年的同學、同事,進行了300多人次的訪談。「我父親是真正的共產黨員,為了理想,為了正義,為了全民族的幸福而賭上性命。這是人性光明面的展現,也是他生前就有的覺悟與氣概。」葉光毅說。 在葉光毅心中,父親是台灣的好子弟,中華的好兒女,是以台灣為舞台的中國近代史中當之無愧的「時代風雲兒」。他在從舊中國邁向新中國的轉折關頭,不計成敗,將生死置之度外,為了中華民族邁入新的時代毅然獻出生命。 葉光毅認為,父親作為日據時代的台灣青年,其中華民族意識一開始是膚淺的、自發的,後來通過思考逐漸自覺,這過程是掙扎而曲折的。他是真實而純粹的人,所以擁有感人的力量。這不僅是某一個人生命的故事,背後還有一個民族積弱、落後、被欺凌的不幸,且悲劇至今仍繼續存在於台灣,餘波蕩漾。 「50年代白色恐怖的真相在台灣長期被湮滅,很多人都不知道這段歷史的存在。『台獨』勢力興起後又將這段歷史扭曲,將一些犧牲的共產黨員和左翼人士塗上或濃或淡的『台獨』色彩,這都是對歷史的惡意扭曲,對當事人的二次甚至三次傷害。」葉光毅說,某些勢力如果要推所謂「轉型正義」,就應好好直面這段紅色歷史,而不是踏在先烈們的遺體上來謀取自身的政治利益。 在今年3月舉行的白色恐怖時期政治受難者追思紀念會上,葉光毅作為代表上台發言。為此,他穿上了父親當年在仙台二高的校服,戴上了白線帽,繫上了繡有校徽的領帶,還大聲唱了一段當年的校歌,以表達對父親的深切懷念,並再現當時年輕人雄壯豪邁的氣概。 「當時我還脫稿講了一句話:今天,葉盛吉的孩子用這條領帶把葉盛吉帶到追思會上來,葉盛吉們的靈魂還會再回來!」葉光毅說,這句擲地有聲的話,既是懷念過去,更是面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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