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原文

2 人回報2 年前
一將難求:作者唐飛院長

分享Dingjong Tyan老師的資訊

一鳴的離世,讓我想起郝柏村郝院長曾經說過的一句話:「給空軍留個有用的人。」

負責任的領導者都會物色和培養後進儲備接班的將校,一鳴一直是被選擇的對象,他的名聲很好,是位各方面表現都非常均衡難得將領,他什麼該做、什麼該說分寸拿捏得很好;無論對內、對外表現都非常得體,既能看到上級的需求,完成任務命令,也能照顧到部屬的難處,給予協助與關懷,這是他能被拔擢為參謀總長擔當重任的原因,也是他被視為未來國防部長最佳接班人的原因。

無奈人生無常、世事難料,黑鷹拆翼使我將星殞落,這麼優秀的國軍將領竟在一趟春節前夕的部隊慰訪行程中,殉職殞命,實在令人哀戚。然而,逝者已矣,再深的沉痛與悲嗚也喚不回逝去的生命。現在應該好好澈底檢討,為什麼會發生如此嚴重的飛安事故,痛定思痛,避免同樣的錯誤再度發生,才能對亡者與未亡人有所交代,也才能讓國人對國軍的戰力重拾信心。

我們中華民國一直處在非常複雜的國際局勢裡,國軍一方面要承擔在第一線抵擋中共武力犯臺壓力,又必須以最節制謹慎的態度,防止臺海擦槍走火;因此,國軍整體戰力若不能維持,危害的將是國家安全,將是兩千三百萬人的性命。

我出生於民國二十一年的上海,那年日軍瘋狂轟炸淞滬地區,街道上滿是蘆蓆蓋著的屍體,街面上殘磚碎瓦都沾染了鮮血,當時的煉獄之景迄今難忘,所以我知道國家必須靠軍隊來保護,固守了頭頂上的這一片天,才能保得住脚底下的一塊地,才能保得住身邊摯愛的人,也才能保得住我們一直以來信仰的民主與自由。

我相信,在失事調查報告公佈後,國防部一定會針對失事結果,提出全面的策進作為;然而,我想問的是,下一個「沈一嗚」在哪裡?

在空軍部隊裡,有多少高階幹部飛行技術好,學識卻有限;又有多少高階幹部能遇事不亂,掌握全般狀況,心平氣和適切地妥處每一件大小事?今天一嗚的殉職為什麼會造成社會各界那麼大的騷動,除了他位處參謀總長的高職外,更因他平常的為人處事、能力見識都面面俱到,才能讓每個接觸過他的人都對他讚不絕口,也因此對於他的死格外痛惜。

一嗚殉職後,我曾到過他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收得整整齊齊,他的秘書跟我說,總長只要一離開辦公室,哪怕只是離開位置,去開個小會,他也一定把桌面的公文收掉,放在公文櫃裡。從踏出官校的凱旋門,接受完軍事洗禮後,四十年如一日,從這件小事就可以看出一 嗚的性格多麼嚴謹、自律如何嚴格。

幾次與空軍小老弟吃飯聚會,大家提到一嗚,都一致豎起大拇指。一嗚在每個職務上都戮力而為,加上天資聰穎、學習力強又認真,每段歷練他都全心投入,遇到不會的就虛心求教,看書問人,務實務本,真的非常難得。

然而,並不是每個軍人都像一嗚一樣,但國軍的人事管理制度就是白紙黑字擺在那邊。隨著服務年資越來越長,只要在每個職務上表現正常,位階就會越升越高,相對的所掌管接觸的事務範圍就會越來越廣。因此,為了讓每個人都能在對的位置上發揮所長,經歷一定要完整,才能把問題看得透徹、看得全面,下達決策時,也才不會顧此失彼,做了錯誤的決定。須知,在參謀總長這樣高位,一個錯誤的決策命令,絕對不是下臺道歉可以了事的,輕則浪費了民脂民膏,重則把獻身軍旅的弟兄姊妹們的命給賠上了,甚至把整個國家安全都給賠了進去。

軍人是偉大的,我不是因為自己是軍人出身,就說軍人的好話,而是因為軍人每天為了捍衛國家核心意識而出生入死,他們是為了榮譽和價值而戰,他們隨時都準備好了要為國家安全與人民福祉而犧牲,這樣「犧牲小我,以全大我」的崇高氣節,在今天這樣的時代裡,彌足珍貴,格外令人動容。國軍是國家安危存續的保障,而國軍將領則是國軍戰力良窳的關鍵;期待「○一○二」黑鷹直昇機失事造成八位將士殉職悲劇之後,國軍能有所成長精進,並透過系統性的規劃,培養出最好的人才,讓「沈一嗚」般將才之流,繼續承擔保家衛國的重任,成為中華民國繁榮富足、和平安樂的堅強後盾。

補記:

一嗚的領導風範在國軍高階將領之中,可謂獨樹一格,他不以階級服眾,他不以威儀懾人,他專業自持,他睿智幽默、他風度翩翩、他沈穩莊重、他認真勤懇、他笑臉迎人,他最難得的地方在於,不只有長官學長這樣認為,連參謀部屬對他的評價也是如此。在這個由上級考評決定升遷晉等的環境中,一嗚能獲得下級基層官兵的高度愛戴,我認為關鍵在於他的性格氣質、文化深度與個人涵養。

在空軍待過的人,提到一嗚都會提及「司令週記」,有人說「司令週記」是一嗚任司令時,對空軍同仁的勗勉。仔細觀察,這一百六十篇的文章開頭,「各位空軍同仁大家好:分享一個故事…..」,結語都是「要藉這個故事與大家共勉的是」,就我看來,這些故事與心得也是一嗚立身處世的自愓與自勉。一嗚領導風範、文化涵養、個人修持亦可從中窺知,在此分享他司令任內唯一一起飛機失事案件發生後,他所分享的故事。

在日本歷史裡,曾出現過兩位偉大的劍手,一位是宮本武藏,另一位是宮本武藏的徒弟柳生又壽郎。柳生又壽郎是名家之後,因沒有用心學習其父的教導,被父親逐出家門,才投奔宮本武藏學藝。

宮本武藏知道柳生的來歷後,便說:「你要跟我學劍嗎?你是無法達到我的要求水準的。」柳生回應:「假如我努力學習,需要多少年才能成為一流的劍手?」武藏堅定答道:「你的餘生!」柳生接著問:「如果您肯教我,我也願意苦練,這樣需要多久的時間?」武藏回答:「也許十年」柳生急了,「家父年事已高,我想讓在他有生之年看到我成為一流劍手,十年太久了,如果我加倍努力呢?」武藏緩緩的說:「也許三十年」,柳生又問:「那我日以繼夜呢?」武藏不假思索,「那樣可能要花七十年,甚至一輩子都沒希望成為劍手了」柳生疑惑地詢問原因,武藏平和的解釋,「急功近利多半欲速則不達,當你的眼睛都一直盯者一流的劍手,哪有眼睛來看看自己呢?記住,要成為一流劍手,永遠都要保留一隻眼睛看自己。」

柳生經過武藏的調教,最後終於成了全日本技藝最精湛的一流劍手。

一嗚在民國一○六年十一月份第二週的「司令週記」中與全軍共勉,請大家永遠要保留一隻眼睛看自己,從行止坐臥的日常習慣中去落實風險管理,防患未然,方能永保安全。

今天我也以此自勉,與我念茲在茲的國軍同袍們共勉,與我深切關懷的空軍弟兄姊妹們共勵,希望國軍日益精進,空軍軍運昌隆。

現有回應

目前尚無回應

增加新回應

  • 撰寫回應
  • 使用相關回應 2
  • 搜尋

你可能也會對這些類似文章有興趣

  • 王鳴中臉書 : 永遠的守護星 如果我還沒退伍,早上一如往常,進辦公室吃早餐,吃到一半就會接到電話,說台東的F-5E光點消失,我們一定會問那人哩?應該會說飛行員跳傘逃生,我們就會放下心來,因為台東基地就駐有海鷗救難機,應該很快就能吊掛起來,然後,老練的新聞官已經在查人員資料了,失事的飛行員簡歷可以很快調出來,就開始上上下下的回報,公務手機也必定響個不停,長官忙著回答記者問題,參謀整理資料寫新聞稿,忙成一團,再傳來飛行員殉職,大家一定一陣扼捥,這樣的情境………我們已經遇過好多次。 當初,分發到空軍看到飛行員總是一派輕鬆自若、落落大方,就算是大長官了偶爾也還有男孩般的淘氣,我非常羨慕這種氣質,這是別的軍校沒有的,畢業派職在空軍官校,同學部分在當小區隊長帶學生,有一天來了一個大區隊長黃上尉,學長非常開朗豪爽,還常來我們連上小酌,對於他的聰明反應快,很有印象,直到有一天他帶飛學生飛輕航機,失事殉職,這是我第一次面對飛行員殉職,前幾天還在吃消夜、聊天隔沒幾天就……,更別提後來雷虎小組徐教官的失事,同學反而安慰我這就是他們的宿命。後來到了總部,有一天督導伙房我下去幫忙打菜,一位孔武有力的教官拿著餐盤,我就幫他打菜,瞄了一下名牌好奇特的名字,他道聲謝,隔幾天就傳出他去同乘新的F-16,失事殉職,前座的飛行員更是拍過電影的帥氣教官,他們都拋棄了孩子、妻子、家人,化為一縷輕煙。 有一天我在部裡面加班,管慰問的學長慌慌張張的到各辦公室說,誰有錢先借我,我心想怎麼了,原來戰機撞山共三員教官殉職,司令要發慰問金總共要30萬,我們還在加班的人趕快湊了一筆錢,學長拿了錢頭也不回就跟司令去花蓮慰問了。後來,我同學夜間在花蓮外海失蹤,我們空運機的同學聽到消息,每個人都爭著要飛第一批去搜救、投擲照明彈,一趟趟的搜救,直到油料用罄,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返航,如今他早已化身大海裡的鯨豚,優游的在海中玩耍。 直到我當了新聞官處理了官校的王中校、黃上尉、美國路克的高中校、花蓮的吳中校、新竹的何上尉的失事新聞,哪個不是英年早逝,壯志未酬,更別提之前在法國殉職的王上校和為閃避民宅的莊上校了,每每看到遺眷妻弱子幼,父母白髮蒼蒼,許多家長雖然身懷喪子之痛,仍然鼓勵我們空軍要好好加油,長官也竭盡所能地照顧官兵遺眷,這是空軍優良的傳統,也是袍澤情深的展現,也唯有這樣的凝聚力,空軍始終保持高昂戰力。 黑鷹直升機沈總長失事,八位將士殉職,我在靈堂從沒見過八家一起哭,長官也哭、陪同的心輔官也哭,就在場面一片哀悽時,高前部長與夫人來到會場,他先向殉職者獻花致意,並向各位殉職家屬慰問、致哀,最後他向會場內的軍職人員一個一個鼓勵、安慰,他知道這時大家士氣低落,他以前大家長的身分,特地來為老部屬、老同事來打氣,我也為高前部長的的這一份暖心之舉,表示敬意。然後呢,隔天有山難發生,我們救護隊的官兵抹去眼淚,照樣值勤出任務,這就是空軍。 朱上尉不幸因公殉職,全軍一片感傷,但是中共軍機再進防空識別區、再來繞台,我們空軍會因為出了事而不起飛嗎,不反制嗎?看著吧!他們還是輕鬆自若、落落大方爬上戰鬥機,帶著淘氣的笑容,向著前方飛去保衛我們的天空。 #僅表達對歷年捍衛領空而殉職的飛行員致敬之意
    1 人回報1 則回應6 年前
  • ***此文章是8/23友人傳來的,找不到出處,但其中的有些說法確實是楊渡所言,文章有點長,值得看看,轉貼~ #八二三炮戰這一天,來發一則歷史故事。文長,但值得一讀。 《八二三炮戰》/楊渡 1958年8月21日,蔣介石任命的第一位文人國防部長俞大維聽說有一師海軍陸戰隊的官兵要增援馬祖,他急得趕赴基隆海軍碼頭,果然有一師待命上船。他把負責的副參謀總長羅列找來問道:「金門現在非常危急,為什麼不增援金門,而增援馬祖?」 羅列無奈的說:「這不是我的決定。」 他再去問參謀總長王叔銘,答案竟是:「我怎麼有權做這個決定?」很顯然,這是最高層的決定。俞大維雖然文人性格濃厚,也不敢公然違抗蔣介石的命令,他想了一個兩全的辦法:叫陸戰隊官兵照計劃出海,但在基隆外海繞一圈後,即轉往金門。他負全責。 事實上這是一個大膽的決定。依照俞大維得到的情報,共軍不斷向福建集結,陸海空三軍的兵力,已遠達超出尋常。8月8日起,共軍的殲擊機成群在馬祖上空飛行,做出要解放馬祖的架勢。國軍的空軍也出動去攔截,雙方在馬祖上空交火,都號稱凱旋而歸。此時蔣介石派出海空軍向馬祖進軍,也是理所必然。 然而俞大維卻從金門前線觀察共軍大部隊的移動與炮火的佈署,判斷出共軍的主要目標是金門,馬祖只是聲東擊西的戰術攻擊。他決定把主要兵力佈署到金門。這是一場睹局。 同樣的,做出攻擊決策的毛澤東也不好過。發動攻擊前,他幾度和主要將領開會,一再詢問美國可能採取的態度,和可不可能造成美國人的傷亡。他平時總是把美國人說成「紙老虎」,不堪一擊的模樣,但內心裡,他真正的擔心是美國,他知道打起仗來,那是有高端武器、火力強大的「真老虎」。 事實上,毛澤東決定發動八二三炮戰,竟然是起因於中東黎巴嫩的一場革命。1958年黎巴嫩左翼發動武裝起義,反對親美的執政當局。這本是內戰,不料美國隨即從各地派大批兵力去支援政府軍,英國也出動鎮壓。毛澤東看不下去,在北京發動五十萬人大遊行,在中國各城市也發動學生遊行。但毛澤東認為遊行只是道義支援,得有實際行動才有力量,於是決定發動台海的戰事,用遠東戰爭來牽制美軍。但台灣與澎湖與美軍簽有協防條約,打台澎等於跟美國直接打;而金門馬祖不在協防範圍內,打這兩個地方,是中國內政,美國沒辦法反應。他決定發動金馬攻擊。7月18日,他在解放軍會議中作了明確的宣告。共軍的佈署移防,自此全面展開。8月8日開始依計劃先攻馬祖。 8 月23日下午。毛澤東召集將領,進行最後會議,決定依計劃發動炮擊。將領把毛的決定傳達到福建最前線,下午5時30分,金門炮擊開始了。幾萬發炮彈像雨一樣,落向金門。 這時台灣的國防部長俞大維正在金門。他是在前一天的半夜抵達金門,隔天一早,在金門防衛司令部所在的翠谷餐廳用早餐。他認為翠谷是一條狹長的谷地,不利防衛,因此開始遷移司令部。早餐後他去了大膽、二膽和小金門,下午五點回到金門本島。他向官兵說一些打氣的話之後,準備去參加司令官胡璉設在翠谷水上餐廳的晚宴。胡璉對他說:「今天晚上有美軍顧問離開金門,我們準備晚宴歡送,有部長參加會更熱烈。」 文人性格的俞大維想了想說:「如果我參加,美軍顧問反而拘謹,大家都不能開懷喝酒,我還是不參加的好。」 胡璉還力邀,卻說不過他,只好作罷,他回過頭要返回水上餐廳,俞大維不知道想起什麼事,突然叫住他說:「等一下,伯玉,我還有事。」 話聲剛落,翠谷方向突然有一陣一陣的白色煙柱炸開了。 「那是我們處理廢彈嗎?」俞大維訝異的問胡璉。 「不是啊!」胡璉心裡也感到納悶。 在還來不及回答的瞬間,巨量的炮彈像大雨一般,狂暴的落下了。 第一群炮彈有三千多發,全部落在翠谷附近,這顯示中共對金門防衛司令部的地形有充份掌握,目標明確。 在水上餐廳用餐的人,大多數在炮彈落下的剎那,第一時間就地掩蔽到桌子底下,而沒有經驗的人反而向外衝出去,卻正好迎上落下的炮彈,死傷慘重。空軍副司令官章傑、海軍副司令官趙家驤、另一副司令官吉星文皆中彈身亡。美軍死亡兩個。總計在四小時不到的時間裡,共軍對金門炮擊了五萬七千餘發炸彈。而國軍則因通訊中斷,無法指揮攻擊,只能由部份官兵自行發炮還擊,擊發了三千六百多發,雙方不成比例。金門官兵的傷亡,達到四百多人。 直到9點10分左右,共軍的炮彈終於停止。但更重要的是,共軍會不會隨之發動登陸作戰。愈大維判斷,如果共軍要登陸,一定會先發動「攻擊準備射擊」,以強大火力壓制第一灘頭。但顯然沒有。他更擔心,明天以後,炮擊還會繼續。 午夜時分,台灣派出的一艘軍艦駛抵金門,這是來接俞大維和其它受傷的美軍顧問前往澎湖。俞大維到醫院一檢查,才發現頭後枕部腦殼有一個米粒大小的彈片,因無大礙,醫生決定先不開刀,讓它留在原位。俞大維一想,這彈片雖小。力量稍稍大一點,進入腦部,大概也沒命了。 俞大維一回到台北,立即到美軍協防司令部與美國中將史慕德商談。他帶著彈傷去向史慕德證明,金門炮戰已經開打了,是共軍先動手破壞和平,道義上美國必須援助台灣,否則亞洲和平不保。 國防部長面臨共軍攻擊,回到台北沒向三軍統帥蔣介石報告,反而先去與美軍協防中將商談,這像話嗎?然而明白人都知道,這一定是蔣介石的授意。他要引起美國的同情,發動更強大的反擊。 美國協防中將史慕德在回憶錄中寫到:「此後的六個星期中我幾乎未回過家。炮擊極為猛烈,其目標既為軍事設施與外島補給作業。此種奇襲狀況,正是中國人要以使美國捲入直接對抗共黨的軍事行動中。」史慕德很清楚,美國的「共同防禦條約」中,如果「外島」遭到攻擊而威脅到台灣本島的安全,則「我們將協助防禦」,否則就是「顧問諮詢及後勤支援,無直接軍事支援」。 史慕德申請到第七艦隊的某些單位向他報到,調來日本的第十一海軍陸戰隊航空分隊,以及菲律賓第五航空司令部提供後勤飛機支援,這些都用於防衛台灣本島。他還提供這些飛行船艦為金門的運補船護航,但不許美國的機、艦向大陸射擊。 但蔣介石可不這麼想,他希望藉這次事件,引美國參戰。如果美國參戰,戰爭就會演變成美國與中共的戰爭,他便能藉由美軍的強大戰力「反攻大陸」。但這不能明說,因此他請俞大維向美國表達,由於金門炮擊嚴重,本島隨時有被攻擊的危險,因此請美國「以飛機和自備炸彈,去轟炸大陸,壓制大陸火炮」才能有效消滅對岸的攻擊火力。 史慕德認為壓制有理,但他必須請示華盛頓。不料華盛頓覆電是:「不。不要讓他們去做。但別說『不』,你只要說,如果他們要去做,則得不到支持和支援。因為那是他們所等待的──在大陸發展成某種大戰爭,使我們不得不去幫他們的忙。」 華盛頓顯然看穿了蔣介石的計謀。史慕德在回憶中說,八二三炮戰的幾星期內他瘦了十五磅,天天在午夜和華盛頓連絡後才能回家。而如果「誤用美國空軍去壓制大陸的火炮,那會是另一場國際大戰」。 事實上,8月24日開始,金門不僅繼續炮擊,幾萬顆炮彈把金門打得毫無還擊之力,更以魚雷快艇攻擊台灣過來的運輸艦,金門與週邊島嶼補給中斷,糧食與彈藥缺乏,要堅持下去非常困難。所幸美國調的艦隊陸續抵達。 9月7 日,美國軍艦護航的運輸大隊終於抵達金門海域,美軍艦隊在兩側,台灣運輸艦隊在中間。共軍在前線指揮的葉飛頭大了,他請示毛澤東:「打是不打?」 「 照打不誤」毛答。 葉再追問:「美艦一起打?」毛答:「打蔣艦,不打美艦。」 「那如果美艦對我們開火,要不要還擊?」葉問。 「沒有命令,不准還擊。」毛答。葉飛以為自己聽錯了,再問一次,答案相同。 毛還交待等艦隊到料羅灣港口再打。運輸船一到料羅灣,毛澤東就下令開火。沒想到,此時美軍艦隊竟不顧國軍艦隊,船一開,就往台灣的方向跑了。國軍正在港口下補給,來不及跑,損失了三艘軍艦,損傷數艘。 美軍艦隊的落跑行為,讓葉飛在望遠鏡中都看傻了眼。他向毛澤東報告,毛也大吃一驚,原本以為會引來大戰,所以小心翼翼,卻不料雙方都在玩「政治訛詐」。9月7 日這一場交鋒,讓蔣介石、毛澤東、美國都清楚了彼此的底限。美國的防禦條約,就是以冷戰圍堵防線為準,只到台灣澎湖,至於金門馬祖,是蔣介石要的,美國至多協助補給,連防守都說不上。 自此,美軍協助國軍,但只幫忙護送補給艦隊到金門外海,靠料羅灣那邊,國軍自己進去,風險自負。而中共也只選擇性的打國軍。 形勢至此很清楚,蔣介石要用金馬拖美國下水,美國不要金馬只保台澎,中共要金馬但不要美國來插手。這三方的糾纏矛盾中,為了避免被拉下水,美國想要解套了。 9月30日,美國國務卿杜勒斯在一場記者會中表示:「如台灣海峽獲得相當可靠的停火,國軍繼續駐紮在金門馬祖就是不明智的。」所以美國希望蔣介石從金馬撤軍,放棄金馬。蔣介石次日就毫不猶豫的回敬道:「我們毫無接受的義務」。而中共則回應說:「雙方並未開火,何來停火?」 至此,金門戰役變成一場政治角力了。毛澤東發動戰爭,是為了拿下金門,可一旦拿下,就中了美國的計;但不拿下,那發動戰爭所為何來? 蔣介石則不能放棄,因為一旦放棄,台灣澎湖的安全防衛全部聽命於美國,整個台灣真的成為美國的一個軍事基地,他連置啄的餘地都沒有。他沒忘記美國曾想拋棄他,運用吳國楨、孫立人來管理台灣、控制台灣的企圖。 美國企圖至為明顯,放棄金馬,保衛台灣,美國的防衛系統可以後退一百公里,且控制台灣更容易。 在此期間,蔣介石曾傳話給毛澤東、周恩來起了決定性的作用。根據喬石在1994年(時為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告訴當時擔任美國國會圖書館中文部負責人、著名華裔學者王冀的說法,在金門炮轟最猛烈之時,蔣介石派人傳話給周恩來說,如果解放軍再不停止炮擊,他(蔣介石)將不得不聽美國人的──撤出金門馬祖,屆時時間一旦拖久了,中國就有分裂之虞。 喬石在中國長期負責情報與安全部門,他的情報掌握比誰都準確,此言當然有事實根據。它透露出一個訊息:當時蔣介石和毛澤東都已經警覺到金門是兩岸連結的關鍵樞紐。 10月5日,毛澤東以國防部長彭德懷的名義發表〈告台灣同胞書〉,宣佈自10月6日起,停止炮擊七天,讓金門軍民補給。他甚至明言:「你們領導人與美國人訂立軍事協定,是片面的,我們不承認,應予廢除。美國人總有一天肯定要拋棄你們的。你們不信嗎?歷史巨人會要出來作證明的。杜勒斯九月三十日的談話,端倪已見。站在你們的地位,能不寒心?歸根結底,美帝國主義是我們的共同敵人。」 一星期後共軍有幾天零星炮擊,10月13日,毛澤東再發表〈告福建前線人民解放軍〉的信:「金門砲擊,從本日起,再停兩星期,藉以觀察敵方動態,並使金門軍民同胞得到充分補給,包括糧食和軍事裝備在內,以利他們固守。……這是民族大義,必須把中美界限分得清清楚楚。我們這樣做,就全域說來,無損於己,有益於人。有益於什麼人呢?有益於台、澎、金、馬一千萬中國人,有益於全民族六億五千萬人,就是不利於美國人。有些共產黨人可能暫時還不理解這個道理,怎麼打出這樣一個主意呢?不懂,不懂!同志們,過一會兒,你們會懂的。…」 很快大家就懂了。10月21日,杜勒斯訪問台灣,依舊希望蔣介石自金門馬祖撤軍,固守台澎,讓兩岸停火,永久隔離。但蔣介石堅不同意,雙方爭執不休。最後蔣介石甚至說:「在我活著的時候,不會撤軍。」 據說,杜勒斯在此次訪台過程中,曾詢問蔣介石要不要使用核子彈,去摧毀福建的共軍。因為據後來解密的資料顯示,此時美國在台灣不僅佈署鬥牛士飛彈,也暗藏了核子彈,而杜勒斯從韓戰以來,一直是支持美國使用核子武器對付大陸的人。蔣介石詢問杜勒斯,那核子彈的威力多大。杜勒斯回說,大約等於廣島原子彈的威力。蔣介石認為殺傷力太大,會引起國際反應,加以拒絕了。無論國共內戰如何慘烈,蔣介石在激戰中,仍拒絕對中國人民使用核子彈,這一點還是值得肯定的。 10月25日,毛澤東又宣佈了金門的最新政策是「單打雙不打」,即雙日不炮擊,單日才打炮,但也不一定會打。 毛澤東的停火,讓蔣介石得以喘息,充份補給後,繼續再打。 這確實是一場非常「詭異」的戰爭,誰都看不懂。可以打敗對方而不打,停下來,讓對方休息夠了再來打。戰爭不是為了勝利, 而是為了延續內戰關係,為了讓美國人無法達到目的。 在這一點上,毛澤東是暗助蔣介石的。但蔣介石也維護了自主自立的立場,沒有讓台灣變成另一個琉球。 毛蔣之間彷彿有一種默契,聯手起來對付美國,以阻止美國將台灣分裂出去,與中國永久分離的企圖。 這一場戰爭也讓當時的蘇共總書記赫魯雪夫完全看不懂。他問毛:「毛同志,你何以在即將達到勝利之際,停下腳步?」毛的回答是:「我們所要做的是顯示吾人之潛在能力,我們不要蔣介石距離我們太遠,我們要留他在我們勢力範圍之內。」赫宿雪夫仍不解,認為毛澤東把敵人放在隨時可以攻擊自己的身側,是非常離譜的事。 金門的炮戰就這樣打打停停,一直到1979年1 月1 日,由當時國防部長徐向前宣佈「由於中華人民共和國與美利堅合眾國建交,自即日起停止對金門炮擊……」,才終於劃下句點。 然而,1990年,當台灣的紅十字會代表陳長文與大陸紅十字會代表樂美貞在金門會面,簽署兩岸分隔四十年之後,首度以兩岸為主體而簽署的協議時,樂美貞不禁想起當年八二三炮戰的時候,毛澤東沒有攻下金門,而是留下一個後路。他不禁讚嘆道:「智慧啊!真是太有智慧了。」 誰能想到當年為彼此留下的一條活路,會是打開歷史新頁的伏筆。
    3 人回報1 則回應6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