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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一法師開示:人若有福,天必賜苦。

• 磨你心智,是為讓你往後無論遇見何人何事,都能穩如泰山。

• 磨你財運,是為讓你懂得知足,不生貪念,不利欲熏心。

• 磨你情關,是為教你放下執念,學習看開與看淡。

若無這般歷練,你憑藉什麼去改變自己、修練心境?

請記住:所有百毒不侵的人,都曾傷痕累累;所有笑看風雲的人,
都曾千瘡百孔;
每一個看似堅不可摧的人,
都曾經歷過無處可依的時刻。

身處低谷,不談格局,生存才是王道;
身處逆境,不談情懷,務實才是根本。
光有善良不夠,你必須夠優秀。

當陪你的人要下車時,
即便不捨,也應心存感激,揮手作別。 他/她只是陪你到了力所能及的地方。
緣深緣淺,皆是註定。

生命之中,人來人往。
有人來了又走,
有人兜兜轉轉終將離去,
也有人始終如一,守在你身旁。
我們無法預知生命中會出現什麼樣的人,有時候驀然回首,那人已在燈火闌珊處——
一切,都來得剛剛好。

相遇需要緣份。 有緣之人,今生自會相見;
無緣無故之人,終究擦肩而過。
不必怨恨生命中的任何過客,
他們的出現,無不是為了考驗你、歷練你,渡你前行,助你成為更好的自己。

一念花開,一念花落。
一念放下,便是重生。
請學會放過自己,放下執念:

• 別和往事過不去,因為它已經過去

• 別和現實過不去,因為你還要過下去

• 別和未來過不去,因為一切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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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人回報1 則回應5 年前
  • 書畫家黃公望讓我們這些退休老人一次震撼的感受,只是認真努力並沒有老的問題 ⋯⋯ 慢慢看 ........ 世上只有一種成功,就是用你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不泯然於眾,只遵從內心真實的感受,欣然向前。 以下是元朝黃公望富春山居圖的故事。 01 公元1269年,黃公望出生於江蘇常熟。 他是那個時代最大的loser,從小讀遍四書五經,考科舉,到了45歲,才在浙西廉訪司當了一名書吏。 官還沒做幾天,他的上司張閭,因貪污舞弊掠奪田產逼死了九條人命,朝廷抓了張閭,順道把黃公望也抓了。 等黃公望出獄時,已經過了五十歲。想想這一生,也快走到了盡頭。 元朝的一天,黃公望正在屋裡寫字,做官的朋友來了。 跟他說: 「去我府上做書吏吧!」 黃公望把筆一放,說了句:做官,不去了,不去了,你趕緊回吧,我也要出門了。 官場朋友問:你要去哪? 黃公望答:當道士! 黃公望門也不鎖,拂身而去,從此浪跡天涯。 那一天起,黃公望便開始向人生莽原出發,與過去的生活徹底決裂。 他不再討好誰,也不再將時間浪費在無聊的人、無聊的事上,他過極簡的生活,並有乘風破浪的氣勢。 一個人真正的成熟,是從懂得認識自我開始的。 在古代,50歲已是人生暮年,也許等待黃公望的除了死亡,也就剩下死亡了。 可死亡從來不是人生最可怕的事情,人生最可怕的事是人未老,心已死,心死了,時間也會跟著死了。 對於黃公望來說,他的人生盛宴才僅僅是剛剛開始! 02 黃公望學畫畫,想到了就立馬去學。 他來到大畫家王蒙那裡,王蒙是大畫家趙孟頫的外甥,棄官隱居於浙江餘杭的黃鶴山。王蒙一看黃公望都年過半百了。 就擺手說:你都五十了,還學什麼呢?太晚了,回去吧! 黃公望並不在意,悶頭就學,在任何人看來,這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可是黃公望卻偏偏在紙張上出發了。他每天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盯著對面的山看,一看就是幾個小時,眼都不眨。 幾個月過後,黃公望畫畫大有長進。王蒙不解,跟著他身後去看。每次都看到黃公望坐在大石頭上紋絲不動,像個死人。 後來實在忍不住了就問:「你每天都坐在大石頭上,幹什麼呢?」 黃公望說:我在看山看水啊,觀察鶯飛草長,江流潺潺,漁人晚歸。 王蒙說了句:那你繼續看吧! 之後的29年里,黃公望走遍山川,遊歷大江,走哪看哪,極度專注,沒有人知道他去過哪裡,好像他的行蹤是一個永恆的謎。 但是只要他安靜下來,整個世界好像都是和他無關的。 03 元朝至正七年,這一年黃公望整整79歲。 那是一個秋天,落葉繽紛。黃公望和師弟無用,從松江遊歷到浙江富陽。 只見富春江面,江面如練、漁歌唱晚,他跟無用說:我不走了,我留下來畫畫。 無用說:你自己留下來,沒有人照顧你怎麼辦? 黃公望一個人坐下,氣定閒神。不管無用師弟如何勸他,他也紋絲不動。 無用師弟只好一個人獨自雲遊去了。 79歲的黃公望在富陽住下,每天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到富春江邊看山看水。 一天中午,黃公望來到城東面的鸛山磯頭,坐在富春江邊的礁石上,拿出紙筆,對著江岸開始作畫。突然背後有人一把將他推入江中。 推他的人是黃公望以前的上司張閭的外甥汪其達。 當年黃公望在監獄里供出了張閭的罪行,汪其達懷恨在心,這恨一裝心裡便是30年。查到黃公望的行蹤後,就偷偷下了毒手,要致黃公望於死地。 黃公望掉進江裡,差點沒命,這時正好有一個樵夫路過,扔了擔子跳入江中,把黃公望救了起來。 樵夫古道熱腸,跟他說:既然有人要害你,你這麼大年齡了,又不能自保,我家住在江邊的山上,你住我家吧。 黃公望步履蹣跚,跟著樵夫踏上了沿江而下的驛道,走了不到十里路,來到一個叫廟山塢的山溝裡。 當登上一道山梁,眼前出現了一片凸起的平地,零星住著七八戶人家。 此處三面環山,一面臨江,酷似一隻淘米的竹編筲箕。黃公望舉目四望,此處山巒起伏,林木蔥籠,江水如練。整個富春江盡收眼底,景致奇美! 04 黃公望就此住下,一住就是四年。這四年里,天一亮,黃公望就戴著竹笠,穿著芒鞋出門,沿江走數十里,風雨無阻。 遇到好景就停下來畫,心隨念走,身隨緣走,在他刪繁就簡的人生里,所到之處皆為風景。 人真正的成熟,就是明白每天發生在我們身邊的99%的事情,對於我們和別人而言,都是毫無意義的。 黃公望就是這樣的人,他只把全部的精力放在自己關心、傾注的1%的美好事物上。 周圍的人看著黃公望都說:這個老人,都快死的年紀了。每天還活得匆匆忙忙,何必呢? 而對於黃公望來說,死是一件並不著急的事,他每天快要忙死了,忙著做自己該做的事。總是有畫不完的畫,寫不完的字,走不完的路,看不完的景。 他是真忙,忙死了! 除了畫畫,黃公望常常接濟村裡人。 有一次,他拿出一幅畫,落款「大痴道人」,讓樵夫帶到城裡去賣,並囑咐:沒有十兩銀子不要出手。 樵夫一聽,這張皺巴巴的紙要賣十兩銀子,覺得這老人准是想錢想瘋了。當他來到集市,鋪開那張紙。立馬有買家過來,掏出十兩銀子,買了就走。 樵夫很吃驚,自己就是砍一年的柴,也掙不到十兩銀子啊。 這以後,黃公望每兩三個月就讓樵夫去賣一幅,賣畫所得全部接濟村民。這個村被黃公望的畫生生包養成了小康之村。 05 黃公望80歲那年,開始正式畫《富春山居圖》。 他要在這副畫中講述一條河流的一生,他要在這幅畫中,講述時代和人類的悲喜。 對於別人來說,畫如此大畫,本來就是艱難的,更何況是一個80歲耄耋老人呢。 可對於黃公望來說,他做每件事從不管別人如何評價,我高興,我開心,這就夠了,我就是要在紙上出發。 雖然我已80歲,難道就應該「泯然於眾」,內心的感受才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富春江的四面,有十座山峰,峰峰形狀不同,幾百棵樹木,棵棵姿態迥異。 黃公望踏遍了富春江兩岸,背著畫卷帶著乾糧一路前行。漁舟唱晚,樵夫晚歸,山林寂靜,流水無痕都變成了他人生的注腳。 在中國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人用了四年,和河流真正的對話。對話中,可以說富春江讀懂了黃公望,黃公望也讀懂了富春江。 《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局部 06 四年之後,黃公望84歲,被後世稱為"中國十大傳世名畫"之一的《富春山居圖》全部完成。 在這幅畫里,有蘇東坡想看的「遠山長、雲山亂、曉山青」, 也有屈原想看到的滄浪之水,可以濯吾纓。 黃公望彷彿聽到河流喜悅的聲音。 也聽到了河流哭泣的聲音, 聽到自己科考時的得意, 也同樣聽到了他46歲時坐牢的痛苦。 畫中,黃公望把人藏在山水之中,畫里有8個人,一般的人只能找到5個。 在黃公望看來,人在山水之中,不需要被別人看到,領悟與回顧,人的一生,其實就是也無風雨也無晴。 600多年前,80歲的黃公望用了一生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完成自我。 和我們普通人相比,黃公望也許是苦悶的,沒有燈紅酒綠,也沒有推杯換盞的聲色犬馬,而人的生命中最承受不起的不是勞苦、不是疲憊,而是輕浮,輕浮得沒有生命的重量、沒有生命的價值。 黃公望也是幸福的,在這副「遠山長、雲山亂、曉山青」的畫里,他找到了整個世界。 現實生活里,我們常常聽別人說自己年齡大了,無法前行。 其實真正牽絆自己前行的原因不是年齡大了,而是懶惰和懷疑。真正要出發的人,隨時出發,便會海闊天空。 作家三毛說:「等待和猶豫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情的殺手。」你一直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做你想做的事,然後又一直在猶豫中虛度時光。 試想一下,當我們在80歲的時候,還有沒有勇氣為自己準備新的追求,還有沒有勇氣做選擇,還能不能真的堅持做一件「不死不休」的事兒? 前半卷《富春山居圖•剩山圖》 尺幅:縱31.8釐米,橫51.4釐米 後半卷《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全卷 尺幅:縱33釐米,橫636.9釐米 07 當黃公望將《富川山居圖》畫完,他長舒一口氣,重重將筆扔入江中,長吁這一生,我完成了。 這些年,他的師弟無用到處找他,公元1353年,無用師弟終跟隨著賣畫的樵夫找到了黃公望。 當看到巧奪天工的《富春山居圖》時,無用師弟熱淚縱橫。 而喜極而泣的黃公望則不發一言,悄然在畫卷題字,舉手將自己用了全部生命完成的《富春山居圖》,贈予無用師弟。 四年的嘔心瀝血,黃公望毫不在意,與其獲取浮名,不如一場君子之交。 與現在的人相比,黃公望才是真的灑脫,也是真的曠達,他像是一個種花的人,種下、施肥、然後用數年之久等待花開,花開一瞬,他卻將花摘下,舉手贈予他人。 真正的曠達就是享受追求的過程,而從不在意結果的得失。 真正的灑脫是廣廈萬間,我夜眠不過七尺,良田千頃,我日食不過三餐。我想要的很少,心滿意足,這就足夠了。 一年後,黃公望長笑而逝。至今依然可以想到,663年前,一位元朝的老人離世,在離世時,臉上一定無比安詳,面帶微笑。 他的一生毫無遺憾地走了! 08 故事講完了嗎? 並沒有! 黃公望離世之後,這副畫的經歷更加離奇。 明朝的某年某月,這幅畫到了江南四大才子沈周手裡,沈周視為珍寶,可在一個深夜,畫作竟不翼而飛,然後就在歷史上徹底消失了。 又過了一百五十年,順治七年(1650年),《富春山居圖》突然出現在著名收藏家吳洪裕手上,在他收藏上萬件藏品中,唯獨只愛《富春山居圖》。把畫看得比命還重。 病逝之前,奄奄一息的吳洪裕躺在床上,吃力地向家人吐出一個字: 「燒!」 家人看著吳洪裕最後一口氣都咽不下去,只好當他的面開始燒《富春山居圖》,就在畫投入火盆的時候,侄子吳靜庵趕到,一把畫將畫從火盆中拽了出來。 可惜這幅畫已被燒成兩截,前半截,稱之為《剩山圖》,後半截稱之為《無用師卷》。 兩幅畫輾轉多位藏家手中,歲月沈浮,在民間若隱若現。 1938年,《剩山圖》進入浙江博物館。 1948年,《無用師卷》輾轉到達台灣。從此《富春山居圖》前後兩截分隔兩地。 2011年6月1日,距離吳洪裕燒畫那一年,整整過去了361年。 《富春山居圖》的兩截,《無用師卷》和《剩山圖》才在分別之後,正式在台北故宮博物院重新遇見。 兩岸的文化人說這叫: 「山水合璧」! 這一切,就像一個人的命運,生死別離,天涯斷腸,就如杜甫詩: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故事到此講完了,講故事的人最有心,聽故事的人總動情。 複製品《富春山居圖•剩山圖》和《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疊在一起合成一卷的局部圖 原畫有《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右半部分在裝裱時加上題詞,兩卷無法合一 09 600多年過去,當年80歲的黃公望在富春江畔駐足,然後用了整整用了4年,只做了一件事。 今天,學會了如何生存的我們,卻遠沒有學會如何生活。我們迷失在了手段裡,卻忘了不論多大的事業,真正的目的是為了生活。 如何才能找到自己,其實答案就在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里。 今天我們學習黃公望,是學習選擇。 生活有兩條路,一條是社會要求我們走的,一條是我們自己想走的,你只有堅定內心的選擇,並奔赴向前,才能活出真正的那個自己。 今天我們學習黃公望,是學習等待。 在匆忙的生活中,試著放緩自己的腳步,讓等待變成一種心態,一種態度,只有坦蕩如水時,你才能看到最美的東西。 今天我們學習黃公望,是學習灑脫。 讓自己灑脫地安靜下來,聆聽自己的心跳與呼吸,我相信,只有這樣,你的生命走出去時才不會慌張。 今天我們學習黃公望,是學習尋覓。 若你還算年輕,你還敢不敢沸騰一下血液,綁緊鞋帶重新上路,敢不敢勇敢一點兒面對自己,去尋覓那些能讓自己內心強大的力量? 然後,此生無憾。 https://youtu.be/dUPYM9qip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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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蔣碧微 《卻道海棠依舊》 -1- 我是宜興人,出身書香門第,豆蔻之年與名門望族查家定親。做少奶奶,開枝散葉,兒孫繞膝,此生一眼望穿,古井無瀾。 可是,命運在我十八歲那年驟然頓筆,突兀得措手不及。 父親時任復旦大學國文教師,舉家遷滬。在上海,前來拜謁的學生絡繹不絕,深得父親賞識的,是徐悲鴻。 徐悲鴻俊朗清瘦,舉手投足盡是書卷氣,望向我的時候,眼眸裡滿是釅釅的溫柔。 他大約是喜歡我的。 徐悲鴻習畫,贈我一幅海棠。 “我喜歡海棠般的女子,出塵絕豔,颯爽高貴。” 我抬眼望他,只想到玉樹臨風。經年習畫的飄逸氣質,才情與柔情兼備,不經意地暖了近旁的人,驀地生出想要依靠的錯覺。 他走後,我細細摩挲那幅海棠,心下黯然。來年,我將嫁作他人婦,這段少女心事也便如煙了吧。查家少爺紈絝天性,曾向家父討要考卷答案,品行未見端正。 婚約一紙,縛住我對婚姻全部的想像。 一陣清風,把畫作吹拂在地。我趕忙拾起,恰好看到背面小字: 卿若海棠。 心像漲了潮,冉冉蔓延到眼眶,潸然淚婆娑。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情深緣淺,傾慕不過一場徒勞。 恨不相逢未嫁時。 門突然開了。 就像黑夜迷路的孩子,蹲在地上抖肩哭泣,一抬頭,卻看到了粲然星空。 徐悲鴻站在門口,目如繁星,對我說:“棠珍,跟我走。” 我十八歲,跟一個叫徐悲鴻的男人,逃婚私奔了。 父親面上無光,令蔣家上下演了場“假出殯”,靈堂遺像煞有介事。人們說活人辦葬禮,兆頭不好,是大忌,我卻無所謂。 悲鴻和我,是生生世世一雙人,黃泉路上都要執子之手,何畏人言迷信。 然而,當我八十高齡,獨臥病榻時,方知是我一廂情願。 “棠珍,從今日起,我為你更名蔣碧微,放下前塵,從頭來過。好嗎?” “好。” 為你,情願撕毀豪門婚誓,割捨父母親友,更不必說改一個名字。我的愛情像飛蛾撲火,決絕得不留退路。 - 2 - 在康有為的幫助下,我們私奔到日本。悲鴻癡迷日本仿製原畫,遇見心儀的,毫不猶豫買下來,積蓄很快用罄。 他四處幫人作畫,我做女工,薄薪勉強度日。 十指不沾陽春水,今來為君做羹湯。時光清苦,我卻總相信,有朝一日他能出人頭地。 彼時流行懷錶,我大半個月沒吃晚飯,攢錢給悲鴻買了一塊。他很感動,做了兩枚戒指,分別刻著我們的名字。他常年戴著刻有“碧微”的那枚,逢人便講,這是我太太的名字。 後來,我們輾轉去了巴黎,他進法國最高國立藝術學校官費留學,我進校學法語。我不是舊式女子,懂得順應時代潮流,免遭淘汰。悲鴻聲名鵲起,我作為徐悲鴻夫人,社交禮儀恰到好處,人們都說是一對璧人。 一日,家中來了位濃眉大眼的年輕人。 “鄙人張道藩,留學法國習畫,仰慕徐先生,前來拜訪。” “您先請進,悲鴻馬上回來。” 他與我攀談,儒雅而熱情。 “您這身洋裝很美,上衣是大紅底,明黃花,長裙是明黃底,大紅花,像一株海棠,雍容華貴。” “張先生過譽,不過是柴米油鹽的主婦罷了。”結婚十年,習慣了作灶下婢,“卿若海棠”的比喻塵封太久,幾近遺忘。 “您雖不施粉黛,卻難掩高貴氣度,真可謂淡極始知花更豔。” 悲鴻回來了,我匆匆離開客廳。我怕被張先生眼眸裡的火焰灼傷。落花有情,流水無意,此生嫁給悲鴻,旁的人都成了過客,雖則如雲,匪我思存。 爾後,張先生寄來一封長信,情意脈脈,表明心跡。 我只復他一行字:先生一何愚,羅敷自有夫。 不久,我們回南京去了。 載譽歸來的悲鴻如日中天,任南京中央大學美術系主任,日子似是苦盡甘來。 滿街銀杏的時候,姑母病故,我回宜興省親奔喪。因著悲鴻盛名,衣錦還鄉,當年那出“假喪”也淡成茶餘飯後的笑談。市井之人眼薄,記性也不大好。小城姑娘問我東京和巴黎的模樣,我竟記不真切。東京只有家徒四壁,巴黎只有半紙情信,其餘,都是悲鴻。 正說著,便來了信: 快回南京吧。你再不來,我要愛上別人了。 - 3 - 南京的冬天淒淒寒寒,不比北方摧枯拉朽,只是清冷,冷得黯然惆悵。徐公館依然,銀杏落盡,烏鴉泣枝丫。 我見到“慈悲之戀”的女主角,孫多慈。 悲鴻的畫庫,滿屋滿室都是她。柳葉眉,瓜子臉,弱不禁風的寡歡。我只覺天旋地轉,綺麗的顏料如刀似劍,手刃我的心。 我暈倒在自家畫室。 醒來,悲鴻坐在床前,小心翼翼地講:“大夫說你患了猩紅熱,需要靜養。我請假陪你。” 我漠然地看著他:“我要吃冰糕。” “好,我去買。” 他一走,我就淚如雨下。臘月的南京天寒地凍,哪有冰糕賣,何況我在病中,忌生冷。 他對我已不是愛,是愧。 初春,孫多慈送來百棵楓苗,名曰點綴庭院。我知其用心,便令傭人折苗為薪。 悲鴻得知,默不作聲。到底是心懷鬼胎,處處賠著小心。 絕望日漸蠶食我的愛意。我向來聰慧,卻不知自己何罪之有。拋棄錦衣玉食,陪他顛沛流離共患難,略無半點大小姐脾性。我不是抱殘守舊的封建女人,逃婚,留洋,學外語,打扮入時,社交得體,燃盡生命去愛他,到頭來,仍逃不過糟糠之妻的棄婦之命。 我敗給了誰? 踏入孫多慈宿舍之前,我料想她是驚豔的。 可是,當我面向她,心裡卻是更深的涼意。 “孫小姐,我是徐先生的愛人。我來,只有一句話:請你自重。” 她眼裡怯意濃重,怎會如我當年赴湯蹈火。 多年後,她依從父命,嫁與他人,倒也應了我的猜想。 論及容貌、家世、膽略,孫多慈無不在我之下,更比不起我與悲鴻十餘載相濡以沫。可偏偏是她,毀了我的婚姻。 我敗給了人性。 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我的丈夫又開始了熱戀。 摘下刻有“碧微”的戒指,換上鑲紅豆的黃金戒指,題著“大慈”。 我問他:“你每愛上一個姑娘,就會換一枚戒指嗎?” 他不言語。不在乎你,連掩飾都懶得做。 恩情似流沙,一點一滴流逝。我想挽回,卻只能坐以待斃,無力回天。 在生命無邊的僵局裡,進退兩難。 - 4 - 分居後,他帶孫多慈去了桂林。 為討好孫父,徐悲鴻登報聲明: 茲證明徐悲鴻先生與蔣碧微女士脫離同居關係。 棄之如敝屣。 回想自己十八歲,義無反顧地私奔,于彼落魄時不離不棄,終了只落得“同居”之名。連被拋棄都要婦孺皆知,滿城風雨。 我的高貴揉碎在市井人的舌尖,低微如塵,狼狽不堪。 張道藩再次登門。一別數年,他身居高位,已無少時莽撞。 “張先生還畫畫嗎?” “俗務纏身,鮮有閒情逸致。上次你我歐洲見面,我曾畫一幅海棠,現終得機會送與你。” “張先生有心。彼時氣盛,負了張先生一片心意。” “我只想今後在旁照顧你,莫讓風雨殘了一株海棠。” 千瘡百孔之際,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我把道藩所贈海棠掛在客廳,旁邊是徐悲鴻與我脫離關係的聲明。女人易為情癡,須時刻警醒,年華易逝,瘡痍永在。 我絕不回頭。 果不其然,幾年後,徐悲鴻叩響我的門。 深情款款,自說自話。 “我那時年少無知,漠視卿之深情。” “如今已和孫小姐斷絕來往,再無羈絆。” “人們說命中註定,我不信。這些年周遊列國,方知我心下最惦念的,不過你一人而已。始信命中註定之辭。” “既非聖賢,孰能無過。十多年相守,你竟無一絲眷戀?” “我潛心悔過,想與你重修舊好。碧微,平生無所系,唯獨愛海棠。” 句句直抵我心。多年夫妻,他太瞭解我的軟肋。 可是心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冰釋不易。 我指著牆上那紙聲明,冷若冰霜:“破鏡難圓。” 徐悲鴻離去。悲傷排山倒海地吞噬我,我終於病倒了。 病床上的一個月,我常自問,倘若給彼此一個機會,會否有不同結局?我的滿腔勇氣,當真被歲月耗盡了嗎?他真心悔改,我初心未變,不如重歸於好。 沒等我病好,徐悲鴻的啟事又見了報: 茲證明徐悲鴻先生與蔣碧微女士脫離同居關係。 - 5 - 同款啟事再度登報,我心裡沒有震驚,只有可笑。 我該是欠了你幾世情債,值得你三番五次中傷。你娶新妻,與我何干,何必示威般昭告天下?聲明早年已發,如今又費口舌,何必! 你負我,我沉默,護你聲譽,只換來你一再欺辱。 我忍無可忍,一紙訴狀,對簿公堂。向徐悲鴻索賠,一百幅畫,四十幅古畫,一百萬元。 他自是輸了官司,只得賠付。 你不念舊情,我蔣碧微絕不會屢屢忍辱苟且。 至此,我與徐悲鴻算是徹底恩斷義絕。 八年後,他逝世,聽說還揣著我當年節衣縮食給他買的懷錶。 或許只是某種憑弔和懷緬,不是愛。 我卻還是垂了淚。 道藩見我落淚,問我是否還對徐悲鴻念念不忘。 “這些年我們朝夕相處,算什麼呢?”他聲音裡有淒涼的意味。 “道藩,等我六十歲,我就嫁給你。” 天不遂人願。我五十九歲時,我們分開了。 道藩寫回憶錄,沒有一字關於我。我不怨他。 他伴在我萬念俱灰的時辰,借著他的半星溫暖,我才涉過命運的深寒。對他,我只有感念。 分手十年,他病危,我去醫院探望。他意識已模糊,只說:“海棠,海棠。”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捲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 尾聲 - 道藩離世後十年,我寡居臺北,讀書,寫作。 臺北溫暖,有人情味。我涼薄一世,太貪戀微茫的確幸。剝落過往浮華的鏽跡,結束一場無因無果的夢。 《聖經》上講,上帝即是愛,寬恕不可寬恕之人,並且愛他。 我做不到。 於我而言,悲鴻的傷害不可寬恕,我等凡人,可以忘卻,無法原諒。所作《我與悲鴻》,被指字裡行間戾氣太重,終是斷不了嗔癡苦毒。 對於世事,我亦困惑。朱安三從四德,克己復禮,人道封建禮教毒害過甚。我等新女性私奔尋愛,留洋學習與時俱進,仍被視同草芥,成下堂妻。張幼儀包辦婚姻不幸,孟小冬自由戀愛亦苦。阮玲玉出身貧賤遭嫌,於鳳至大家閨秀亦未守得雲開見月明。 是女人之過嗎? 說到底,世界是男人的,秩序皆由他們定罷。 我太老了,老到想不通透這些問題。我大約會背負這一生的迷惘,離開人世。 臨終前最後一瞥,我看到了床頭那張畫。道藩的《海棠》掛於客廳,床頭的這幅,是我十八歲那年,悲鴻送我的《海棠》。正如我這輩子,道藩只是過客,悲鴻才是歸人。 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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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死了,享年102歲——謹以此文“送別”李叔同的女兒春山油子。 悲欣交集,人生之感悟。當我們再回首時,沈澱的不只是記憶。那些如風的往事,那些如歌的歲月,都在冥冥的思索中飄然而去。 2020年7月初,春山油子(日文:はるやまゆうこ)死了,享年102歲。 油子(ゆうこ)死在日本最南端的沖繩島,死在母親的老屋裏,死在掛滿裸體女人油畫的中式四合院裏。 油畫,是父親畫的。畫上的裸體女人,是母親。 中式四合院,是母親買的,是母親賣掉父親的一副油畫,換了點錢買的。 春山油子,日本一基金的亞洲區官員。春山油子的名字,是母親起的。 春山的母親是一個日本人,叫春山淑子(日文:はるやまとしこ)。 油子,中文諧音“遊子”,因為遭受中國男人的拋棄,剛出生的女兒成了浪跡天涯的遊子。 1988年春天,春山油子剛滿70歲。她作為項目官員來中國考察,在杭州虎跑寺,終得知了父親已去世46年的消息。 2020年7月,春山油子死了,享年102 歲。24年前,她的母親也是在沖繩老屋去世的。 那一年是1996年,母親淑子(としこ)享年106歲。《江湖夜雨》第71、72章中,記錄了這段塵封的故事,……。 1994年的冬天,大雪紛飛的季節,二柱前往日本沖繩。 自東京起飛,約兩個多小時後,抵達沖繩那霸機場。沖繩由許多小島連接而成,是日本最南端的島嶼之一,位居日本與台灣之間,常年氣溫保持在24℃左右,屬於亞熱帶海洋性氣候,是一個世界級的旅遊天堂。 那霸,琉球群島中的最大的一個島嶼,也是日本沖繩縣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沖繩島,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最血腥的戰場。 1945年4月至6月,美軍強行登陸,20萬日本軍人全部戰死。日本戰敗後,美軍在距離那霸機場很近的地方,設置了美軍嘉手納空軍基地。 距離那霸機場不遠處,有座小山,山頂上有個首裏城堡,曾是琉球君主的官邸,是琉球王國的標志。朱紅色的木質結構,完整地保持了中國唐朝建築風格。首裏城的城堡氣勢巍峨,沿山道上去有牌坊和城門,著名的“守禮之邦”大門是沖繩的金字招牌。 一天上午,二柱逛完城堡走出大門,踏上一條古樸幽靜的小路。 路邊,有一個古老民居中的日式小吃店,門口古樹參天,小店由夫妻兩人租房經營。吃了一碗清爽的沖繩拉麵後,二柱在庭院裏閑逛。 庭院角落,有一個花壇。花壇的後面,有一扇木制小門,推開小門,裏面是一個中式四合院的後院。 後院沒有人,正房房門虛掩,二柱推門進入室內,整潔優雅,牆壁上掛滿了幾十幅裸體油畫,一身穿著中國清朝服裝的老婦坐在藤椅上。 這是一個博物館,二柱想。 “你好”,二柱隨口用漢語問候。 老人很慈祥,看了看二柱,輕輕回句“你是中國來的?”一口並不標準的上海話,讓二柱吃了一驚。 沖繩島沒有中國人來,見到中國人,老人似乎有點興致,與二柱攀談起來。 原來,這是個百歲老人,已經104歲了。墻上的油畫是80年前一個中國留學生的習作,後來兩人相愛,老人與留學生曾在上海生活了六年。 老人離開上海時,留學生把油畫作為紀念送給了老人。老人蹣跚著走到牆角書櫃。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小木箱,小木箱裏放著一只手表、一綹鬍鬚,和幾封書信。“你為何不在上海生活?”二柱好奇地問。 “他做了和尚,拋棄了我和孩子,生活無奈,我就回來了。”老人蚊聲說。 “學生還在上海嗎?”二柱接著問。 “他已去世50多年了”,老人滄桑的臉上略顯傷感。 空氣似乎窒息,沈默了一會兒,好奇心驅使,二柱進一步問道:“您是如何知道留學生去世50多年的?” “女兒六年前去中國,才知道的。”老人輕聲說著,眼角流出了悲傷的淚水。 二柱翻看著書信,突然一首熟悉的詩句映入眼簾。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這首手抄的《送別》讓二柱驚嘆,落款“叔同於戊午八月十八日。” “老奶奶,請問您是春山淑子嗎?”二柱激動地問道。 老人悲愴說:“先生稱呼我為淑子吧!” 淑子?春山淑子。 叔同?李叔同。 和尚?弘一法師。 一連串的疑問在二柱腦海裏閃現。 風流才子李叔同,與一代高僧弘一法師,二柱的心裏泛起了漣漪。 “你為何不在東京生活?” “父母希望我嫁給銀行家,而我選擇了中國留學生,家裏與我斷絕了關係。從上海回到東京,家人讓我滾得越遠越好。我只好帶著一兒一女,坐船來到沖繩。” 春山淑子平靜地說。 “你們如何生活呀?” “我在漁村小診所工作,有時也下海捕魚補貼家用。” “你的兒女在哪裏?”“兒子當兵,沖繩戰役時死了,女兒春山油子在銀行工作。”春山淑子說。 三天後,二柱返回東京。友人協助下,在東京銀座,距離日本海外協力基金不遠處的咖啡廳,二柱拜見了老人的女兒春山油子。 1988年,年邁的春山淑子告訴女兒春山油子,其親生父親是中國的李叔同。 當年,春山油子作為日本海外協力基金的項目官員來中國考察,並獨自前往杭州,終得知了李叔同已去世了46年的不幸消息。 1992年,李叔同去世後的第50年,春山淑子將一封家書《致淑子:請吞下這苦酒》,轉交給女兒珍藏。 “父親已作古,母親已年邁,半個多世紀前的事情不希望再提起,後人的生活不希望被打攪”,春山油子說。 淑子,李叔同的最後一個女人,李叔同的日本妻子春山淑子。 一場抉擇,李叔同擺脫塵念,拋棄愛情與親情,遁入佛門,成為弘一法師。俗世佛途,互成陌路,春山淑子被絕情地拋棄,抱著幼兒絕望地回到日本。 紅塵內外兩茫茫 他拋下的妻兒,那位深愛他的日本姑娘淑子與兒女,70餘年來,在孤島沖繩默默地度過悲情的歲月。 1942年10月10日晚上,62歲的弘一法師索來紙筆,書寫了“悲欣交集”四字絕筆,交給隨侍在側的妙蓮法師,說:“你在為我助念時,看到我眼裏流淚,這不是留戀人間,或者掛念親人,而是在回憶我一生的憾事。” 13日晚上八時正,福建泉州不二祠的晚晴室,弘一法師在佛聲中吉祥圓寂。那一刻,弘一法師的眼角流出晶瑩的淚花。 悲欣交集,一代高僧的絕筆。 悲欣交集,也是弘一法師對日本妻子淑子的致歉。 弘一法師,成為了佛界中唯一“流淚的高僧”。 幾天後,泉州不二祠禪寺為弘一法師舉行了荼毗法會(僧人火葬,佛界稱荼毗),化身窯(火葬爐,佛界稱化身窯)暴起猛烈火光,天空突然升起一朵蓮花。蓮花上坐著菩薩化身的弘一法師,慢慢升起。 事後,從化身窯裏檢出1,800餘顆舍利子,600多顆舍利塊。 律宗十一代祖——弘一法師功德圓滿。 弘一、虛雲、太虛和印光並稱“民國四大高僧”。 弘一法師,俗名李叔同。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1918年夏天,李叔同削髮為僧後,他的最後一個妻子春山淑子,一個日本女人,歷經千辛,終於在杭州虎跑寺找到了出家丈夫。 而這首感動數代人的《送別》,就是李叔同寫給她的永別信。 1905年秋,26歲的李叔同,東渡日本,在東京美術學院學習美術繪畫。裸體寫生,尋找女模特,困擾著李叔同。有一天,李叔同正在房中作畫,突然窗外一個姑娘飄然而過。他情不自禁地擱下畫筆,衝出畫室,原來是房東的女兒春山淑子,一個櫻花般的嬌羞女子。 淑子停下腳步,羞澀地看著他,他頷首展顏一笑,明眸皓齒,用日語夾帶手勢和她溝通,激動地邀請春山淑子做自己的模特。 “這,這……”她十分驚訝,滿臉羞澀。 李叔同,那溫文儒雅的氣質,像磁鐵一樣深深吸引了春山淑子。 幾天後,春山淑子成了他的專職裸體模特。 春山淑子笑容可掬地走進畫室,第一次在異性面前脫下衣衫,不好意思地閉上眼睛。 他示意她斜坐到床上,臉向後微側,作出半回首的姿態,左手自然地支撐,右手隨意地擺放。 她靜坐著一動不動,他定格了她的美。他陶醉於這樣的美,畫得屏聲靜氣,沒起絲毫雜念。 畫畢,他與她一起,談論一番。然後,他彈琴一曲,直抒胸臆,春山淑子情愫暗生。 面對柔情蜜意的女子,李叔同一次又一次心海潮湧。不久,兩人跨越了畫家與模特的界限。雲雨與作畫,讓李叔同如魚得水,油畫大為長進。 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李叔同在日本享受了愉悅的滋味。 淑子,春山淑子,房東的女兒,成了李叔同的第二位妻子。 李叔同以她為原型,創作了大量的女子裸體油畫。 六年後。1911年,李叔同攜淑子,與兩歲的兒子,一起回到上海。1912年,李叔同應聘到浙江師範學校,擔任繪畫與音樂老師,節假日從杭州趕回上海與淑子相聚。兩人恩愛有加,相濡以沫,一家人享受著平靜的生活。 這期間,李叔同每月的薪水是105元,分成四份:一份給上海的妻兒40元,一份給天津的妻兒25元,自己與在日本學習的弟子劉質平各20元。 1916年,李叔同與學校的同事閑聊,聽聞了辟穀(斷食)一事。第二年春節剛過,李叔同就到杭州虎跑寺辟谷穀了21天。 在這裏,他接觸了佛經以及僧侶的生活,感受到世間名利原是虛妄。返校後,他開始吃素、讀經、供佛。 1918年3月底,淑子生下了女兒。 1918年5月,李叔同又到杭州虎跑寺,辟穀一個月,並拜了悟法師為師。了悟法師給李叔同取名演音,號弘一。 1918年8月19日,38歲的李叔同,在虎跑寺正式剃度出家。 李叔同歸佛的消息,當天就傳遍了杭州。 3日後,傳遍了上海。這也成為民國以來,中國文教界哄動一時的新聞。李叔同出家,妻子淑子一無所知。 兩週後,淑子得知消息,攜帶幼女從上海趕到杭州。找了六天,跑了六個寺廟,最終在杭州虎跑寺找到了丈夫李叔同。 下午,在寺廟前臨湖的一個素食小吃店,李叔同與妻女見了面。吃著素飯,淑子淚流滿面。吃過飯,李叔同雇了一艘小船,把曾經刻骨愛戀的妻子淑子送上船。 “淑子,這是我三個月薪水,你們回日本吧。” 李叔同從衣衫裏掏出一沓錢,遞給了淑子。並把一只佩戴多年的手表、一綹鬍鬚、一封信和《送別》這首詩,交給妻子作為離別紀念。 “叔同,抱抱女兒吧。”淑子痛哭著,把幼女遞給叔同。 李叔同雙手合十,謝絕了妻子的要求。 傍晚,湖面泛起了薄霧。 “叔同”,妻子淑子抱著幼女,站在船頭,大聲哭泣著。 李叔同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請叫我弘一。” 聽到這絕塵的聲音,妻子淑子悲傷地問道:“弘一,請你告訴我,什麽是愛?” 李叔同合上雙眼:“愛,就是慈悲。” “你慈悲對世人,為何獨獨傷我?”妻子淑子責問李叔同。 小船載著傷心欲絕的妻女離去,李叔同轉身進入廟門,剎那即是永恒,永恒亦是剎那。此次永訣,再無見面。 一念放下,萬般從容。 從此,世間再無李叔同,只有一代名僧弘一法師。 那一年,是他們兩人相識後的第11個年頭。李叔同38歲,淑子28歲。 妻子淑子回到上海,大病了一場。哀莫大於心死,淑子變賣了上海家中所有的物品。兩個月後,拉著9歲兒子,懷抱5個月的幼女,攜帶著李叔同的畫作和離別紀念物,離開中國。 1918年10月底,淑子返回日本東京。淑子因與李叔同相愛,遭到極力反對,與家人斷絕了關係。“滾,……滾遠點,……,有多遠滾多遠”,被中國男人拋棄的淑子,又被父母與兄弟拋棄。 舉目無親的淑子,受盡了屈辱。無奈之下,淑子帶著一雙兒女離開東京,乘坐漁船,於40天後來到日本最南部的沖繩島,以春山淑子的名字,到一家鄉村醫院從事醫護工作。 離別永不相見。 從此,春山淑子與中國的李叔同、弘一法師、日本家人等斷絕了所有聯繫。淑子隱姓埋名,孤兒寡母默默地生活,萬分艱辛。不管生活多艱難,丈夫李叔同贈予的所有畫作,春山淑子悉心珍藏,從沒有轉讓或賣出。 李叔同的一只手表、一綹鬍鬚、一封家書以及李叔同手寫的《送別》等離別紀念物,從未離身,與淑子終生相伴。 1996年,春山淑子在沖繩老屋謝世,享年106年。 淑子與弘一法師,自1918年離別,已經過去了88年了,或許在天堂裏再次交集。 春山淑子看著弘一法師,輕聲唸道:“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 弘一法師腳踩蓮花,雙手合一,回應說:“一念心清靜,蓮花處處開。一花一凈土,一土一如來。” 只有深刻經歷過紅塵的人,才能如此堅決地捨棄紅塵。 弘一法師悲喜交織的一生,縱有遺憾,也總歸無悔。 “愛就是慈悲”,是丈夫李叔同對妻子春山淑子的最後一句話。 “悲欣交集”,一代高僧的最後絕筆。 人生是悲傷的積澱,生命是悲欣後的交集。 李叔同,經歷了年少時的才子風流、成年後的藝術熏陶,和中年後的宗教靈魂,三個階段後,深刻醒悟了人生猶如摁下葫蘆起來瓢,恰如這幽幽禪河不盡燈。 春山淑子,一段感情,廢了一生。 “愛就是慈悲”與“悲欣交集”遙相呼應,道出了李叔同弘一法師與春山淑子的悲愴人生。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這首名流千古的《送別》,或許飽含了“悲欣交集”四字絕筆的背後酸楚隱情。 悲欣交集,人生之感悟。 當我們再回首時,沈澱的不只是記憶。那些如風的往事,那些如歌的歲月,都在冥冥的思索中飄然而去。 擁有的就該要珍惜,畢竟,錯過了,是再也找不回的。 【附後】 據記載,1918年出家前,李叔同曾將他的油畫作品二、三十幅,寄贈於北京美術學校(中央美術學院的前身)。 很遺憾,遺失了。 1967年,偶然在堆放雜物的倉庫發現了李叔同的《出浴裸女》。作為僅存的一副畫作,《出浴裸女》成為中央美術學院鎮館之寶。 《出浴裸女》,一位浴後的半裸少女坐在椅子上,雙手扶把,袒胸露乳,眼睛微閉。神態靜美豐韻,氣質雅致纖素,聖潔如玉雕。 【はるやまゆうこ(春山油子)】 春山油子證實,台灣一作家(李敖)在沖繩旅遊期間,曾偶遇春山淑子,但並沒有獲贈弘一的畫作。 台灣學者李敖,曾自稱獲得弘一法師的真作,並在2013年拍賣弘一畫作。 ------ https://youtu.be/V1yIdpgq8W0 李叔同 著名音樂家、美術教育家、書法家、戲劇活動家,是中國話劇的開拓者之一。他從日本留學歸國後,擔任過教師、編輯,後剃髮為僧,法名演音,號弘一,晚號晚晴老人,被人尊稱為弘一法師。 《送別》,曲調取自約翰·P·奧德威作曲的 美國歌曲《夢見家和母親》。《夢見家和母 親》是首“藝人歌曲”。 這種歌曲19世紀後期盛行於美國,由塗黑了臉扮演黑人的白人演員領唱,音樂也仿照黑人歌曲的格調創作而成。奧德威是“奧德威藝人團”的領導人,曾寫過不少藝人歌曲。 李叔同留日期間,日本歌詞作家-犬童球溪采用《夢見家和母親》的旋律填寫了一首名為《旅愁》的歌詞。 而李叔同作於1915年的《送別》,則取調於犬童球溪的《旅愁》。如今旅愁在日本傳唱不衰,而《送別》在中國則已成驪歌不二經典。 沈心工也曾根據《夢見家和母親》寫過《昨夜夢》,但始終未能抵得過《送別》的光芒。 「長亭」,是指古代供旅行休憩的驛站,也 是文人墨客筆下的常用詞。在古代送別詩詞 中,「十里長亭」不斷出現,蘊含著離情依依的惜別情愫。久而久之,「十里長亭」就 被用來泛指送別之處。 《送別》夢之旅 作詞:李叔同 作曲:John Pond Ordway 長亭外 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 今宵別夢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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