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小猴 Punchi 緊抱布偶的萌照背後，竟隱藏著心理學上殘酷的實驗？〉

過年期間，有一則消息，每次滑到都會讓我停下來，那就是日本動物園裡的小獼猴Punchi君（一出生就被媽媽拋棄）。

看著Punchi無論去哪裡都拖著，比他還要大的布偶，或是覺得孤單、寂寞時，用布偶試著給自己慰藉、溫暖。腦袋總不免會跳出兩個心理學名詞，那就是「依附關係」和「過度客體」。

相信讀過普通心理學的人，都有聽過「鐵絲媽媽」和「布偶媽媽」的研究，當年研究恆河猴的心理學家哈洛（Harlow），為了證明嬰兒之所以愛媽媽，不只是因為媽媽可以提供奶水，消除小嬰兒的飢餓感，還包含了在養育過程中的「觸碰」與「柔軟」，這幫助小嬰兒長出「愛與依附」的能力。

在非常不人道的實驗室裡，哈洛真的觀察到小猴子，一整天幾乎有十多個小時都趴在布偶媽媽身上，只有在極度飢餓時，才會回到鐵絲媽媽身上喝奶。

所以哈洛就宣稱，他發現了「愛」，不只是提供食物，還包含了肢體接觸，這打破了傳統的教養方式，在這之前有一派親職專家強調不能抱小孩，不然小孩會太依賴，以後不獨立。

而哈洛的實驗，狠狠打臉了這種說法。
（拜託，孩子還小時，請盡可能給予擁抱和撫慰）

只可惜，實驗不會因為研究者發表成果後，就結束了。那些被隔離過的小猴子，後來被送回猴群，結果他們因為缺乏社交能力，有非常嚴重的心理問題。

儘管被隔離的小猴子很渴望布偶媽媽的觸摸，但是當真的猴子想要靠近他們時，卻是排斥與退縮的。因為他們看不懂其他猴子的肢體語言，所以當其他猴子試著互動時，被隔離過的小猴子會表現出強烈的恐懼，或是攻擊行為。他們常常待在角落，用雙臂環抱自己，不停的前後搖晃（有點像是重度自閉或思覺失調的症狀）。

哈洛發現了這些異狀，但他沒有停下來彌補傷害。

由於被隔離的猴子已經失去交配的能力（公猴不知道交配的動作；母猴不讓公猴靠近），哈洛強行設計了一個機關，讓曾經被隔離過的母猴「被迫」懷孕。

這些沒被愛過的猴子當上媽媽後，非常害怕自己的小孩，於是可怕的事情發生了，他們無視幼猴的哭喊，甚至會殘暴的攻擊自己的孩子。再次證明，有些能力一旦被剝奪，對生命的傷害是非常大的。

這些研究後來啟發了另一個心理學家鮑比（Bowlby），發展出「依附理論」，社群上經常討論的「迴避型」、「焦慮型」、「混亂型」、「安全型」，就是出自於他的理論。

這也是為何我們看到Punchi君，小小的身軀拖著大大的布偶時，心裡就會不自主升起憐憫之心，為他擔心、替他著急，某種程度，我們都曾經把自己在關係裡受過的傷，投射到Punchi君身上，希望他能平安長大，不要遭遇太多辛苦。

然而，這個發心很好，但做法要很小心，因為太多的介入，只會讓Punchi君更難融入猴群。

儘管Punchi君比那些被隔離的猴子好很多，有疼愛他的飼養員，取代了失去母親的歸屬感。人類給Punchi君最基本的安全感，讓他對外界有一定的信任，所以Punchi君雖然會害怕，但他依然想親近其他猴子。

但畢竟人猴殊途，飼養員無法教Punchi君怎麼觀察其他猴子的表情？各種動作所代表的意義？Punchi君必須自己學會猴群的社交規則。

這件事，急不得，只能等待與信任。
相信動物園的飼養員會給Punchi君必要的協助，也相信Punchi君有足夠的勇氣，穿越這份挑戰。我們不也是都是跌跌撞撞，才慢慢長大、變強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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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還想要八卦一下心理學家～哈洛。

當年哈洛為了研究社交對恆河猴的影響，設計了一系列暗黑的實驗，像是把幼猴完全隔離在狹窄的金屬箱中，長達數月甚至一年（稱「絕望之井」）；

或是改良「布偶媽媽」，在布偶身上安裝機關，會突然朝幼猴噴冷空氣，或是對幼猴射金屬物，讓溫暖的布偶媽媽瞬間變成「暴力媽媽」。結果他發現，即使受到傷害，幼猴在攻擊停止後，依然會哭著跑回去，緊緊抱住那個傷害他們的代母。

以及他把幼猴跟一個沒有臉的布偶關在一起，等小猴子愛上了無臉母親後，他再把非常逼真的猴面具，安裝在布偶身上，結果小猴子變得非常怕有臉的布偶媽媽。

我知道這些事情後，真的很想把哈洛關進他自己設計的機關裡，看他會有什麼反應。都說心理學家有興趣的主題跟自己有關，哈洛的私生活也非常戲劇化。

當年哈洛第一任妻子克拉拉，是他在史丹佛大學的學生，也是一個極具潛力的心理學家，但婚後被迫辭去工作，只能去百貨公司當櫃姐。工作狂的哈洛，把時間都奉獻給實驗室，導致婚姻破裂。

但離婚後的哈洛變得非常敏感，極度渴望有人陪伴，於是很快的就認識了，同樣是心理學家的瑪格麗特。瑪格麗特幫助哈洛，把他在恆河猴身上的發現跟兒童發展結合起來，可惜當時的社會風氣，女性是不能擔任專業工作的，所以很多研究成果最後都歸功於哈洛名下。

後來，瑪格麗特被診斷出乳癌，這對哈洛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哈洛不知道怎麼面對妻子的病情，精神狀況變得很糟，陷入嚴重的憂鬱症和酗酒，有些心理史學家認為，哈洛後期那些非常不人道的實驗（如「絕望之井」），其實反映了他當時內心的孤獨與對死亡的恐懼。他試圖透過研究憂鬱症來理解自己與妻子的痛苦。（代價是那些無辜的猴子）

1971年，瑪格麗特過世後，哈洛徹底崩潰，陷入重鬱症，他不能接受自己身邊沒有人。於是他選擇復原的方式，是回到第一任妻子克拉拉身邊，1972年兩人復婚，克拉拉照顧著又老又病，精神還不太正常的哈洛，直到他在 1981 年因帕金森氏症併發症去世。

哈洛的人生跟他研究的主題，真的是非常諷刺的對比。

他一生都在向世界證明「觸覺撫慰」與「愛」，對生命的重要性，但他自己卻因為不知道如何維繫關係，冷落家人，導致婚姻失敗；第二次婚姻面臨生離死別時，又陷入了自己親手打造的心理地獄，最終回到最初被他傷害的人身邊尋求慰藉。像不像他自己研究的幼猴？

也許，他之所以選擇當心理學家，是因為他的內心其實是一個飽受折磨的靈魂吧！他透過做心理實驗，試圖理解自己無法掌控的情感。

為何哈洛這麼渴望研究愛？也許正是他對愛深深的懷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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