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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 錯》
作者:尤金

  在上海的一家餐館裡,負責為我們上菜的那位女侍,年輕得像是樹上的一片嫩葉。
  她捧上蒸魚時,盤子傾斜。腥羶的魚汁魯魯莽莽地直淋而下,潑灑在我擱於椅子的皮包上。我本能地跳了起來,陰霾的臉,變成欲雨的天。
  可是,我還沒有發作,我親愛的女兒便以旋風般的速度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女侍身旁,露出了極為溫柔的笑臉,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不礙事,沒關係。」
  女侍如受驚的小犬,手足無措地看著我的皮包,囁嚅地說:「我,我去拿布來抹……」
  萬萬想不到,女兒居然說道:「沒事,回家洗洗就乾淨了。你去做事吧,真的,沒關係的,不必放在心上。」
  女兒的口氣是那麼的柔和,倒好似做錯事的人是她。
  我瞪著女兒,覺得自己像一隻氣球,氣裝得過滿,要爆炸卻又爆不了,不免辛苦。
  女兒平靜地看著我,在餐館明亮的燈火下,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大大的眸子里,竟然鍍著一層薄薄的淚光。
  當天晚上,返回旅館之後,母女倆齊齊躺在床上,她這才亮出了葫蘆里所賣的藥:
  女兒倫敦求學三年,為了訓練她的獨立性,我和先生在大學的假期里不讓她回家,我們要她自行策劃背包旅行,也希望她在英國試試兼職打工的滋味兒。
  活潑外向的女兒,在家裡十指不沾陽春水,粗工細活都輪不到她,然而來到人生地不熟的英國,卻選擇當女侍來體驗生活。
  第一天上工,便闖禍了。
  她被分配到廚房去清洗酒杯,那些透亮細緻的高腳玻璃杯,一隻只薄如蟬翼,只要力道稍稍重一點,便會分崩離析,化成一堆晶亮的碎片。
  女兒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好不容易將那一大堆好似一輩子也洗不完的酒杯洗乾淨了,正松了一口氣時,沒有想到身子一歪,一個踉蹌,撞倒了杯子,杯子應聲倒地,「哐啷、哐啷」連續不斷的一串串清脆響聲過後,酒杯全化成了地上閃閃爍爍的玻璃碎片。
  「媽媽,那一刻,我真有墮入地獄的感覺。」女兒的聲音還殘存著些許驚悸。
  「可是,您知道領班有什麼反應嗎?她不慌不忙地走了過來,摟住了我。說:親愛的,你沒事吧?
  接著,又轉過頭去吩咐其他員工:趕快把碎片打掃乾淨吧!
  對我,她連一字半句責備的話都沒有!」
  又有一次,女兒在倒酒時,不小心把鮮紅如血的葡萄酒倒在顧客乳白色的衣裙上,好似刻意為她在衣裙上栽種了一季殘缺的九重葛。
  原以為顧客會大發雷霆,沒想到她反而倒過來安慰女兒,說:「沒關係,酒漬嘛,不難洗。」
  說著,站起來,輕輕拍拍女兒的肩膀,便靜悄悄地走進了洗手間,不張揚,更不叫囂,把眼前這只驚弓之鳥安撫成梁上的小燕子。
  女兒的聲音,充滿了感情:「媽媽,既然別人能原諒我的過失,您就把其他犯錯的人當成是您的女兒,原諒她們吧!」
  此刻,在這靜謐的夜裡,我眼眶全濕。
  原諒別人便是放過自己。

這個故事,讀了一遍眼角有淚,再讀一遍,依然有淚珠滑落 ...

我想此刻,你的內心也無法平靜吧 ...

檢視一下自己平日的言行,原來還有這麼大的提升空間 ...

原來,善意可以如此美妙 ...
原來,善意可以如此接力般地傳遞 ...

親愛的同學、朋友,既然我們有幸欣賞到這篇文章,既然我們感動著對方的感動,讓我們從當下改變自己的言行,把這份善意長長久久地傳遞下去...,如此,我們每一天都是幸福和幸運的!
  
生活如此美好!好好珍惜身邊出現的每一個人,雖然有些人是如此的不完美,不講道理⋯但他們是來幫助我們修行的人。

2019、04.07

尤今,原名谭幼今。出生于马来西亚,成长于新加坡。毕业于南洋大学中文系,获荣誉学士学位。先服务于国家图书馆,后到南洋商报任记者和副刊编辑,现执教于某初级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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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靈雞湯訊息與謠言查證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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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你得有防彈衣,這樣就不怕遭遇不測。 第二,你得有自己的生存利器,這樣你就有價值,有立足之地。 真正的底氣,從來不是靠虛張聲勢,而是靠自身的絕對實力。 只有具備真正的實力,你才敢在暴風雨襲來時,淡定從容地說一句:沒關係,我不怕。   02 “晶片不靠砸錢,靠砸科學家。” 實力是錢買不到的東西 任正非: “修橋、修路、修房子只要砸錢就行。但晶片砸錢不行,得砸數學家、物理學家、化學家……” “我們在全世界有26個研發中心,擁有在職的數學家700多人,物理學家800多人,化學家120多人。我們還有一個戰略研究院,拿著大量的錢,向全世界著名大學的著名教授‘撒胡椒麵’,對這些錢我們沒有投資回報的概念。” “對世界各國的優秀大學生,從大二開始,我們就給他們發offer。這些孩子超級聰明,舉一個例子,新西伯利亞大學連續六年拿到世界計算機競賽冠軍、亞軍,但是所有冠軍、亞軍都被Google用五六倍的工資挖走了,從今年開始,我們要開出比Google更高的薪酬挖他們來。”  葛大爺早就說了,21世紀人才最貴。 這不是玩笑,是真理。 如果說華為今天的底氣來自它的實力,那這實力是什麼?不是錢,不是影響力,不是全國人民的支援,而是,他們掌握頂尖的技術,這是華為最核心的資本。 而這技術,不是錢買的,是人創造的。 所以,一個企業或者一個人,最核心的價值是什麼? 是那些非常有用,但錢買不來的東西。 比如一所學校好不好,取決於老師優不優秀,而不是校舍漂不漂亮。 一個餐館好不好,取決於廚師廚藝好不好,而不是裝修豪不豪華。 如果一個餐館不死不活,老闆想拿三萬塊來改變點什麼,那他就該去請更好的廚師,而不是給餐館鋪地板。 因為那些越來越好的飯店,一定都是做菜好吃的,而不是地板漂亮的。 做人也一樣。 如果你是一個廚師,你最關注的應該是你的廚藝,而不是身材。身材好當然好,但廚藝好,才能讓你一輩子有飯吃。 核心能力,是一個人的立世之本。打造這個能力,是你一輩子都要堅持做的事。 03 “我們早有準備。” 人有遠慮,才無近憂   任正非: “我們的理想,是站到世界最高點。為了這個理想,遲早要與美國相遇的,那我們就要為了和美國在山頂上交鋒,做好一切準備。” “我之前判斷這個事情的出現可能是兩年以後,由於孟晚舟被捕,導火索時間推前了。” “我們很多員工春節連家都不回,打地鋪睡,就是要搶時間奮鬥。五一節也是這樣,很多人沒有回家。”   從2004年,任正非找到何庭波,說“給你2萬人,每年4億美金研究晶片”開始,到現在整整15年過去,沒有人能說清為了一款“備胎”,華為投入了多少人,多少錢。 算算的話,應該是個天文數字。 而這種未雨綢繆的超前意識,也是華為今天不被滔天巨浪拍死的關鍵。 哪有什麼歲月靜好,不過是提前備足了乾糧。 做人也是如此。 今天要想明天的事,今年要為明年做打算。 晴天修房子,雨天才好安身。 災禍襲來時,倒黴的往往都是目光短淺的人。 所以,如果你覺得自己總是遭遇意外,不妨認真想想,是不是因為太短見?   04 “華為只是商品,喜歡就用,不喜歡就不用” 大格局才有大成就 任正非: “不能說用華為產品就愛國,不用就是不愛國。華為產品只是商品,如果喜歡就用,不喜歡就不用,不要和政治掛鉤。我小孩就是用蘋果。” “我們在廣告牌上從來沒有‘為國爭光’這類話。只是最近的誓師大會有時瞎喊幾句,但我們會馬上出文件制止他們瞎喊口號,大家茶餘飯後說兩句過頭話沒問題,但千萬不能煽起民粹主義的風。民粹主義是害國的,因為國家未來的前途在開放。”  這是這兩天刷屏最多的一段。 其實,在民眾群情激憤一觸即發的時候,任正非先生只要稍微賣個慘,說一句“我們遇到困境,希望大家支援”,華為必定立刻受到巨大擁戴,營收可能會立刻瘋漲。 可是老先生的志向遠不在此,他關注的,是華為和中國更長遠的未來。 這種胸懷和格局,實在是常人所不能及,令人讚歎。 打個比方。 你叔叔開了一家店,他 家隔壁還有一家店,你更喜歡隔壁店的東西,想去買,又覺得對不住叔叔,你特別糾結。 這時候叔叔笑呵呵拍拍你的頭說,沒關係,喜歡隔壁的就去買嘛,我有時也去他家買呢。如果我們都去他家買,他家親戚也就都會來我家買,所以我們都不虧,你們還都買到了自己喜歡的東西,這樣多好。 你瞬間就釋然了。 就是這種感覺。 而如果你叔叔小家子氣呢? 看著你進了隔壁店,他怒氣沖天揪住你大罵,說你不懂事,沒親情,吃裡扒外。然後在所有親戚面前批判你,搞臭你,讓你又委屈又崩潰。 而更嚴重的後果是,隔壁店主的親戚也開始抵制你叔叔的店。 最後兩家店,甚至兩個家族,都開始敵對,爭鬥,彼此防備,互相打壓。 既消耗精力,又損失利益,還影響心情。 顯然不值得。 所以任正非說,國家的前途在開放,民粹主義會害國。 其實個人也是。 你要警惕那些使你與世界為敵的做法。不管它看起來多麼合情合理。 因為人是社會動物,善意、開放、大度地融於世界,才能使你獲益最大。 05 “讓下面小廠家都能活。” 給世界最大的善意 任正非: “公司現在的問題是賺錢太多,因為我們不能把價格降低,降低以後,就把所有下面的公司全擠死了,就成為西楚霸王,最終也是要滅亡的,所以我們不能在產業中這樣做。蘋果是榜樣,永遠是做一把大傘,讓下面小廠家都能活。如果蘋果賣蘿蔔白菜價,全世界就沒有其他手機了。我們錢多,用一部分投入戰略,但是不橫向擴張,就給大學和科學家給予支援。” “公司的問題是賺錢太多”,很傲嬌。 但這傲嬌令人敬佩。 我們很有錢,但得勢不猖狂,不持強凌弱,不趕盡殺絕。 “給比自己弱小的競爭對手留活路”。 這第一需要境界,知道多元的生態才健康,才對自己發展最有利。 第二需要善意,知道每個企業都不容易。 任正非是個對世界充滿善意的人。 這樣的人遇到困境,也必將收到世界反贈的善意。 所以,他才能歷艱難而不倒。   06  “罵公司的帖子也不會被封。” 接受批判,才有成長 任正非: “如果想了解華為,就請看我們的心聲社群。在心聲社群,即使罵公司的帖子也不會被封,反而人力資源部要去看看他罵得怎麼樣,如果罵得很對,就開始調查,再看看前三年他的業績,業績也很好的話,就調到公司祕書處來,幫助處理一些具體問題,培訓他、鍛鍊他,半年以後把他放下去,這些種子將來遲早是要當領袖的。” “總說我們好的人,反而是麻痺我們,因為沒有內容。如果沒有自我批判精神,我們就不可能活到今天。”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沒有人喜歡被罵,但人必須聽聽罵自己的話,才能長大。 能放下脆弱的自我,認真去聽別人罵得對不對的人,必然越來越強大。   07 “我用的都是落後手機。” 超然物外是最高階的活法 記者:“你現在用的是華為高階手機P30嗎?” 任正非:“那太先進了,我用的都是落後手機。先進手機需要重新學習,浪費時間,我不需要新功能。”  這句話我很想給那些賣腎買iPhone的小同志們看看。 還有那些明明很窮,卻為了顯得有錢而咬牙買大牌的人。 一個真正活得高階的人,是完全不需要用身外之物給自己壯膽的。 物品在他們眼裡,只有使用功能。 高不高階,昂不昂貴都毫不重要,只要能滿足我的需要,就是好東西。 所以,相比堅持用老款手機的任正非,那些為了面子買新款的人,好像挺Low的。   08 “很虧欠小孩。” 男人也平衡不好事業和家庭 任正非: “我跟自己的家人關係處理得不好,我跟兒女交往太少了,跟太太交往也少。” “我這輩子很對不起小孩,我大的兩個小孩,在他們小時候,我就當兵去了。小女兒(出生時)我也很艱難,公司還在垂死掙扎中,我基本十幾個小時都在公司,要麼就出差,幾個月不回家。小孩基本上很少有往來,很虧欠他們。” “我的人生有兩次婚姻,三個小孩。我的前妻是個叱吒風雲的人。她能看上我,我真的不理解。我們一起走了二十多年,後來就分開了。現在的太太很溫柔,很能幹,用二十多年時間專心培養小孩,很有成就。我們辦結婚證都是前妻幫忙的,小孩上戶口也是前妻幫助。我前妻與我現在的太太關係很融洽。”  成功男人的背後,總有一個默默付出的女人。 往往,男人越成功,女人越委屈。 當然,忽視家庭,不值得讚賞。 但如果他勤勤懇懇、志存高遠,為國為民創造出巨大價值,那麼板子就要打輕點。 如果他為此心懷愧疚,又坦誠面對,外人就更不好多說什麼。 其實大部分女人不是不願意支援男人拼事業。 而是有的男人,藉口工作,逃避家庭責任。 說著加班,其實是出去喝大酒。 工作一無是處,還不肯經營家庭。 虧欠了老婆孩子太多,卻覺得理所當然,毫無愧意。 女人最厭惡的是這種。 相反,如果一個男人,真的有本事,有志向,有情義,有作為,其實大部分女人會願意在他背後鼎力支援的,會願意為他理清家庭牽絆,讓他放心高飛的。   09 亂雲飛渡仍從容 任正非的整場講話,都謙遜、誠懇、樸素、從容。 兩個半小時裡,你完全感受不到他是風暴中心承受著最大壓力的那個人。 而是一個洗盡鉛華的老人,在闡述他畢生的理想,而且運籌帷幄,胸有成竹。 也許真正強大到可怕的人,真的不是橫眉立目氣勢洶洶那種。 而是不管遭遇什麼,都平靜泰然,他一開口,你便覺心安。 別的老人到了75歲,如果會用智慧手機聊天,我們就會覺得他很厲害了。 而75歲的任正非,還在大風大浪中引領著世界頂尖的科技公司奮勇前進,用技術改變著整個世界的未來。 這一次媒體會,讓我們看到了一個教科書式的企業家:謙遜,務實,有遠見,有格局,默默開山闢路,不動聲色地造福民眾,強大祖國。 真的特別贊。 有網友說:如果中國有十個任正非,想不強大都難。 是的。這樣的企業家,我們想要一打。 無論您有多忙,請花1秒鐘的時間把它放到你的圈子裡!可能您的朋友就需要!謝謝!
    4 人回報1 則回應7 年前
  • 從張大千女兒的角度看張大千(!) 值得細細一看的好文(!)。。 。。。。。。。多美. 爸爸最值錢的遺產 張心慶 今年4月,一些媒體刊登了一條消息:國畫大師張大千 的一幅畫《愛痕湖》,在北京嘉德拍賣公司拍出 1億元人民幣的天價,這在中國繪畫史上是空前的。 當時,我正在美國休斯頓探望大女兒。說實話,我心裡也很激動。 爸爸的畫價值連城,能為中國、為東方甚至全世界所認可,是值得慶幸的。 此畫如此昂貴,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也有人對我說:“張心慶,你是張大千的女兒,肯定有他的畫,不說多,兩三張總是會有的……”我哭笑不得。 我不可能逢人就解釋,“文革”期間,這些畫早就被抄了……過去的事,老重複說也沒有意思。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真的,我現在也算得上是個“無產者”。 我後悔嗎? 怨恨嗎?不,什麼都不。 人不能抱著過去的恩恩怨怨不放手。 爸爸曾教育過我:“好女不穿嫁時衣,好兒不吃分家田”,人總得自力更生,獨立堅強地生活。 這些(畫) 是有形資產,損失了不算什麼。 我心靈的財富,那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珍寶。 很多年前,我就想寫寫爸爸張大千,讓世人知道,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在一張張絢爛畫作的背後,他有著一顆怎樣的心靈; 作為一位享譽東方的繪畫大師,除了有爐火純青的繪畫技藝,他的心中又蘊藏著哪些秘密。 我想,這些才是爸爸留給我最寶貴的遺產。 爸爸教我做人道理 1930 年,我出生在上海,那時,爸爸31歲。 我們家祖籍廣東番禺。這事兒,爸爸說過不止100 遍。阿公( 祖父) 原來是個小鹽官,阿婆(祖母) 是位大家閨秀,聰明能幹,詩、書、畫、刺繡都很在行,是方圓幾十裡有名的繡女。阿婆什麼都好,就是愛包辦子女婚姻,子女都很孝順她,也不反抗。 我父母的婚姻就是阿婆包辦的,以致他們之間沒有感情。 母親曾正蓉結婚11年,才生了我一個女兒,爸爸的事業心特別強,時常在外東奔西走,很少在家,更何況他們兩人是包辦婚姻呢。 我一生有過4位母親。因為當時的社會環境,爸爸既然組織了這樣一個家庭,我也感受到它的溫暖,那就接受它吧! 我愛我的爸爸,也愛他身邊的人,就像我媽媽說的:“我愛我的丈夫,也愛他的父母以及每一位家庭成員。” 爸爸在我幼小的心靈中,播下的第一顆種子,就是“孝敬老人、關愛老人”。 我現在已經是一位81 歲的老人了,但5歲時的一個場景,我至今還記得。 1935 年,我家住在安徽省宣城市郎溪縣,阿婆臥病在床,爸爸從北京特意回來看望她。 一進門,爸爸就給阿婆磕頭,說:“您老人家病了,我沒有回家伺候您,是最大的不孝,請您想開些,不要生氣……”爸爸急急忙忙去了廚房,端來一大盆熱水,他把阿婆抱起來,給她洗臉、洗手、剪指甲,然後把阿婆腳上的襪子脫掉,我一看,驚呆了,阿婆竟有一雙被扭曲的小腳。 爸爸耐心地將裹腳布一圈一圈地解開,給奶奶輕輕地洗腳,慢慢地按摩。 那時候,爸爸在中國已是小有名氣的畫家,可是回到老家,他竟然還能為阿婆洗腳……我對爸爸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 爸爸是一個很重情誼、懂得感恩的人。 他不止一次對我們幾個孩子說:“我幼年時,家裡貧寒,你們的奶奶為了一家人的生活,常給別人繡花、做嫁妝; 家裡的事情全靠你們的三伯母照應,她把我拉扯大,我永遠忘不了長兄為父、長嫂為母。” 因此,爸爸成年後努力畫畫,把這個家的擔子擔起來。 每當爸爸開了畫展回家,總是買最好的東西送給哥哥嫂嫂,然後才是自己的妻子。 對我們小一輩的子女也是如此,把好的先給侄兒侄女,最後才是我們。 爸爸有兄弟四人,加上下一輩的子女總共有二三十人,有困難,大家一起想辦法,誰有能耐,誰就多擔一點。 爸爸不但管家裡的人,還主動幫助他的學生甚至學生的家屬。 有一次,一位師兄的妻子生病住院,家裡沒錢,爸爸便拿出我和妹妹上學的學費,交了住院費。 我曾經寫過一首小詩:“……爸爸的手是畫畫的手、神秘的手,可以呼風喚雨,改天換地。想什麼,畫什麼,要什麼,有什麼。爸爸的手是平凡的手、勤勞的手、智慧的手。給奶奶梳頭、洗腳、剪指甲,把病中的女兒從深夜背到黎明,給朋友燒菜、做飯、燉雞湯……”他教給我許多做人的道理。 “畫美,心靈更美” 1943 年,我剛上初中,已經有了基本的是非觀念。我們家裡兄弟姐妹上學,爸爸從不 視。 給我印象最深的是,張家的子孫後代有三戒:戒菸、戒酒、戒賭。 因此,我們的大家庭中,沒有一人敢抽煙、喝酒、賭博。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報紙上看見一則有關爸爸的小故事,標題是《張大千——世界上最富的窮人》,我打心眼裡贊成這一點。 上世紀30年代到40 年代末,爸爸常在各地開畫展,收入不菲,但奇怪的是,我們家並不富裕。 根據爸爸的收入,我們家完全可以購置田產,住豪門大宅,可我們的家卻“富可敵國,窮無立錐之地。”家裡的住房,全是租借朋友的。 錢究竟去了哪裡? 大部分用來買古畫。 爸爸不斷地鑽研、臨摹,特別喜歡一些藝術大家,如石濤、八大山人、唐伯虎、鄭板橋等人的作品。 只要喜歡的,是真跡,爸爸就不惜重金買下收藏。漸漸地,他成了古畫的專家、收藏家和鑑定家。 爸爸為了畫出自己的風格,大膽向古人學習,向民間學習。 臨摹敦煌壁畫時,他不知花了多少財力、物力,還向銀行貸款,聽說把一家私人銀行都拖垮了。 他日以繼夜地在敦煌洞子裡畫呀畫,進敦煌時滿頭青絲,出來時兩鬢斑白,那時他才40多歲。 爸爸以畫畫謀生,但從不吝嗇。 無論是達官貴人、平民百姓,只要喜歡爸爸的畫,向他開口,他都痛快應允,不取分文。 1940 年抗戰時期,我們家住在四川青城山上的青宮廟,爸爸經常要帶許多畫具和紙張上山寫生,他請了一位叫王青雲的人抬滑竿。 一天,王青雲提出請爸爸給他畫個像,爸爸答應了。第二天,王青雲大清早來到我們家,手上還提著一隻山雞。 爸爸說:“老王啊,你怎麼不給我抓一隻活的來,這麼美的山雞,畫下來多好呀! 真可惜……”老王看著自己的畫像,高興極了。 1963 年,爸爸和我有一次去香港。 我們住的酒店有兩位負責打掃衛生的服務員,他們怯生生地對爸爸說:“我們想請您畫一張畫。” 沒想到爸爸笑了,“你們怎麼不早說呢? 我還以為你們不喜歡我的畫。你們每天為我做這麼多事,我怎麼能不感謝你們呢? 我馬上動手畫。” 那天,爸爸給他們畫了一張松下老人,一張花卉。旁邊一位客人看得入神,要出高價買這兩幅畫,爸爸不給,說早有主了。 客人一看是服務生,驚訝地說:“我還不如他們? ” 爸爸生氣了:“你有錢可以在我畫展時買,我對朋友一視同仁,我們只是工作職業不同,沒有貧富貴賤之分,你好自為之吧! ” 爸爸把畫交給服務員時,他們激動地說:“ 張老先生,您的畫美,心靈更美。”他們深深地向父親鞠躬,表示感謝。 爸爸最值錢的遺產 爸爸是一個精力充沛、勤奮努力的人。 每天有畫不完的畫,寫不完的字,吟不完的詩,爬不完的山,走不完的路。 每次他外出遊覽回家,不管多少天的長途跋涉,必定把當天的“功課”做完,畫畫、寫字直到黎明。 童年時,我們最大的樂趣,就是幾個兄弟姐妹晚上圍在爸爸的畫桌旁,跟他聊天。 記得有一次,我傻乎乎地問爸爸:“徐伯伯( 徐悲鴻)的馬畫得好還是你畫得好? ” 爸爸沒理我,我又問:“齊伯伯(齊白石) 的蝦畫得好還是你畫得好? ” 爸爸瞪了我一眼說:“你真沒禮貌,小小年紀,不能隨便評論老一輩。徐伯伯是專門畫馬的,當然比爸爸畫得好,齊伯伯畫蝦也比爸爸畫得好,我是向他們學習的。爸爸知道自己很笨,所以很勤奮。” 爸爸為人謙遜,常說自己是最笨的人。 他在50 歲之前,遍遊祖國名山大川,50 歲之後周遊歐美各洲,先後在香港、印度、阿根廷、巴西、美國等地居住,遊遍歐洲、美洲、日本、朝鮮、東南亞等地的名勝古蹟。 所到之處,他寫了大量的詩詞和寫生稿,積累了用之不竭的創作素材。 自從1949 年爸爸離開大陸,寓居海外,到他去世的數十年間,我們只見過一次面。 但我知道,爸爸像個“ 萬能博士”,不僅藝術有所成就,還會搞園林、雕刻、烹飪……無論身在何處,他宴請賓客都在家裡,還是親自動手。 當年在臺北,爸爸和張學良,還有當時的台政府高官張群是至交,大家稱他們“三張”。 他們在爸爸家聚會,飯還沒吃完,爸爸發現張學良將軍不知什麼時候出去了。 後來才知道,他跑到廚房裡,去揭牆上的菜單。 原來,他見爸爸的菜做得精緻,想拿去收藏。 這秘密被大家發現後,都爭先恐後去拿爸爸的菜單。 凡是在爸爸家裡裡過差的廚師,離開後去開餐館,生意都火得要命。 有的餐廳連名字都是爸爸給取的 ,其中一家叫“青城山”,招牌菜取名“大千雞”、“大千魚”…… 爸爸為了追求藝術,從不計較個人得失。 1956年,他在巴黎時,主動要求與西方藝術大師畢加索見面,連翻譯都不贊成,認為如果畢加索不見,豈不是丟了你東方大師的面子。 爸爸為了東西方藝術交流,多次請見,最終見到了畢加索,他和爸爸談得很好,畢加索說:“繪畫藝術,在你們東方。” 爸爸一生沒有什麼豪言壯語,但我理解他是熱愛祖國的。 1952年,爸爸離開香港赴海外僑居時,正是他經濟上最困難的時期。 他把身邊最珍貴的古畫《韓熙載夜宴圖》、《瀟湘圖》、《萬壑松風圖》,及一批敦煌卷子、古代名畫,以極低的價格半賣半送給了祖國。 當時,美國人出高價要買,爸爸沒有答應。 他說:“這三幅古畫是中國的珍寶,不能流入外國人手中,我不能做遺臭萬年的事。 誰叫大陸是我的母親、我的祖國,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這是我的選擇。” 爸爸離開大陸後,1954年,我母親曾正蓉把爸爸臨摹的敦煌壁畫279 幅捐獻給了四川省博物館,爸爸非常支持。 1983 年4 月2 日,爸爸在臺北因心臟病發,醫治無效病逝。 爸爸過世那年,海峽兩岸局勢不穩定,兄弟姐妹只能望洋興嘆,沒能在爸爸墓前叩拜。 爸爸生前留下許多的畫和古蹟,都捐給了海峽兩岸的博物館,就連他的住所“摩耶精舍”都捐獻了,這些就是他對祖國的奉獻,對祖國的愛。 直到今天,爸爸的教導仍常在我耳邊迴響: “一個人沒有開闊的心胸,怎畫得出雄偉壯麗的山河; 不喜愛動物飛禽,怎畫得出奔騰的駿馬,可愛的小鳥; 不熱愛大自然,怎畫得出參天的大樹,美麗的花朵……” 我在心裡不止一次地說: 爸爸,這些才是您給我最最值錢的遺產, 我深深地愛著您,永遠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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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魯迅妻子無性,無愛守41年活寡,她只願生生世世永遠不要再遇見魯迅。 作者:李夢霽 下花轎時,我掉了繡花鞋,是凶兆。光緒32年6月初六,我的大喜之日。 五年後我又見到他。嶙峋得清冷,而倨傲。1月色淒寒。 蓋頭久久沒掀,燈花大抵瘦了,他坐在太師椅上,翻書,不語。我瞥見牆角的一隻蝸牛,一點點向上爬,很慢,仿佛時間。 五年前父母之命,我便成了周家的媳婦,年底完婚。他是江南水師學堂的學生,書香門第,祖父是京官,犯了錯,鋃鐺入獄,家道也便中落。我家為商,我長他三歲,似是一樁好姻緣。成親在即,他卻要留洋日本,耽擱婚期。臨別,我隨周家人送行。他對我說,「你名朱安,家有一女,即是安。」周家無女,從那時起,我就自認是周家的人。讓他安心,讓家安寧,是我畢生所願。 我等了五年。等待有朝一日,一路笙歌,他來娶我。可是他遲遲不歸,杳無音信。聽娘娘(紹興話,即婆婆,下同)和親戚說,他成了新派青年,囑我放腳,進學堂。我四歲纏足,母親言,好人家的女子都是三寸金蓮,大腳醜陋鄙俗,不成體統。今我二十有餘,又談放腳,徒遺笑柄。自古迄今,女子無才便是德,身為女人,開枝散葉,打理家務才是分內之事,讀書識字非正業。朱家傳統,容不得我挑戰。說到底,我不過是個小女子,舊時代的小女子。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婚禮時往大如船的鞋裡塞棉花,沒承想,下轎時竟掉了,欲蓋彌彰。 牆角蝸牛仍在奮力上爬,夜緩緩地淡了。我想起那年渡口,他對我說,家有一女即是安。彼時的他,舉手投足都是文弱書生氣,不似如今,稜角分明。我心內有點憎恨起日本來,是日本之行讓他改變。我預感到世道變了,只是不知新世道,容不容得下一個我。 洞房花燭夜,彼此默然的一夜。一沉默,就是一輩子。三天後他再度離家,去日本了。 2 宣統3年,也就是1911年,滿清垮台。我的婚姻已經走過第5個年頭。先生回國兩年來先後在浙江兩級師範學堂和紹興中學堂當教員,現在是紹興師範學校校長。他從不歸家過夜,偶爾行色匆匆地回來,懷抱許多書,我看不懂。他和娘娘說話,說「國民革命」、「中華民國」,大抵是些國事,知我不懂,便不對我說。我沉默地聽,寂靜地看,他時而激昂,時而悲憤的模樣,我很喜歡。他是做大事的人。 我出街,街頭巷尾的茶館都是「革命」的說法,人們好像與從前不大一樣。像先生般不束辮的男人多起來,女人也漸漸不裹腳,天下亂了。先生似乎小有名氣,路過酒肆藥鋪,常聽聞「周樹人」云爾。我是驕傲的,因我是周樹人之妻。我亦是疼痛的,守著有名無實的婚姻,枯了華年。 先生是摩登人物,對這新氣象,自然是喜悅的。我卻是箇舊人。貼著「包辦婚姻」,邁著三寸金蓮,被風雲突變的世道裹挾著,顫巍巍地撞進新時代,往哪裡走,我不知道。晌午我回娘家。 先生去北平了,我不識字,托小弟寫封信。 先生樹人: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望納妾。 妻朱安一九一四年十一月。先生未復,聽說動了怒,說我不可理喻,不可救藥。 正如下花轎時掉鞋,在他面前,我如履薄冰,卻總是弄巧成拙。我是愛他的,甚至允許他納妾,可他不懂。只有娘娘疼惜我,打理周家上下多年,我不像周家媳婦,更似周家女兒。 1919年先生為了事業舉家北上赴京,我於是離了這江南水鄉,離了娘家。一別竟是一世。 「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我的人生依附於丈夫,他是大器之才,命運繫於國運。我的一生便在天翻地覆的歷史洪流中顛沛流離,支離破碎。人生盡處是荒涼。 3 北平只有老鴰憔悴的哀叫,日子裡滿是乾枯的味道。我們住在二弟周作人處,弟媳信子是日本人,作人留洋日本時「自由戀愛」而結合。她思想進步,又懂寫字,深得先生喜愛。來到北平我才知,先生聲名竟如此顯赫。來訪者絡繹不絕,有學生,也有大人物。每遇客訪我都居於後屋,他應該不想我出面待客。先生由內而外都是革新,只有我是他的一件舊物。 今日我在後屋時,作人走進來。「大嫂,你怎麼一個人在這?」 我笑了笑,沒有答。 「大嫂真是安靜之人啊,這麼些天都沒聽你講過話。」他的聲音里有舊日時光的味道。我想了想,說:作人,你教我認字吧。「好啊!聽大哥講,我只當你頑固不化。既然你追求進步,我斷然全力助你。」他寫下八個字:質雅腴潤,人淡如菊。「形容大嫂,恰如其分。」後來每當先生待客,作人便來後屋教我寫字,有時也與我交談。十幾年的婚姻,我心如枯井。作人似是井底微瀾,讓形容枯槁的時日芳草萋萋。 「大哥現在教育部供職,也在北大教書,不叫周樹人,叫魯迅,是著作等身的大文豪,五四新文化運動的領袖。 「大嫂,你雖是舊式婦女,卻不愚鈍。你很聰慧,大哥不接受你或是先入為主的偏見,以為婚姻自主就是好。事實上你也看到信子是我自己選擇的妻,她揮霍無度,又常歇斯底里。大哥一味崇洋,未免太過激進。 「大哥是成大事之人,歷史恰到岔口,所謂時勢造英雄,他定會青史垂名。社會規範劇變,總有人成為犧牲品,龐然歷史中小人物的疼痛無足輕重。歷史會忘了我們的。」「…」 斑駁的時光疊疊錯錯。在北平八道灣的4年是我人生中唯一的陽光。無論如何冰冷漠然的人在暗如淵壑的生命里總有一次靠近溫暖,靠近光明。生是修行,緣是塵路的偈誥。因這來之不易的剎那芳華,我忘記哀傷,忘記幽怨,得你,得全世,得一世安穩。然而滿地陽光涼了。 作人與先生決裂,因先生偷窺信子沐浴。人生如紙,時光若刻,涼薄薄涼,夫復何言?結髮十七載未曾同居,現在竟窺弟媳,大約是為「新」。先生料我不識字,書信從不避我,我於是看到作人遞來的絕交書。魯迅先生:我昨天才知道—但過去的事不必再說了。我不是基督徒,卻幸而尚能擔受得起,也不想責誰—大家都是可憐的人間。我以前的薔薇的夢原來都是虛幻,現在所見的或者才是真的人生。我想訂正我的思想,重新入新的生活。以後請不要再到後邊院子裡來,沒有別的話。願你安心,自重。 先生被迫遷居,臨行對我說,留在作人家,或是回紹興娘家。我不說話。兩行清淚,驚碎長街清冷。他們兄弟二人已然恩斷義絕,此地可堪留我?若回紹興,我便成休妻棄婦,給朱家蒙羞。世人都說先生待我好,誰知我吞下多少形銷骨立的荊棘?我一輩子無論多難,只哭過兩次。那是一次。 娘娘心疼,勸先生:「你搬了家,也要人照料,帶著她罷。」先生瞥了我一眼,清冽而凜然。那年渡口,早已物是人非。往事倒影如潮,歷歷湧上心頭。花自飄零水自流。 4 磚塔胡同六十一號,先生與我的新居。我是歡喜的。興許這樣的獨處,可以拯救我。先生肺病,終日咳得厲害,只能吃流食。我寫信給娘家小弟,托他去東昌坊口的咸亨酒鋪買鹽煮筍和茴香豆,那是先生最愛的小食,寄過來,我磨碎煮進粥里。先生好一點後,我常走十里路去「稻香村」,這間南店北開的糕點鋪,自製各式南味糕點,是先生極鍾情的。先生恢復得很快,待我亦不似原先淡漠,甚至將我的臥室作為書房,莫不是一種恩賜。 家裡又開始賓客如雲,我不再避諱。一切向好。直到她出現。高顴骨,短髮,皮膚黑,個子很小,標準嶺南人長相,說話不會翹舌。先生講新國文,久居北平,京腔很重,有時糾正她,她便撒嬌似的說「講乜嘢(粵語,即說什麼)?」先生笑,眉山目水間的情意展延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暖。 女孩幾乎天天造訪,先生比任何時候都快樂。他放心我不識字,日記和書信都放在臥房桌上。我於是知道女孩叫許廣平。她給先生寫很多信,濃情蜜意溢於言表。我不明白,大抵又是新人做派。 那日女孩坐在客廳,我斟茶給她:「許姑娘,喝茶。」歲月如水 人如茶,顧盼之間,雲煙四起,藏住多少曲折心思。我不過是想提醒她,誰才是這裡的女主人。無論如何,她是客。許廣平抬眼看我,一個眼睛裡燈火閃映的女人,笑容像清晨簇新的陽光。她太年青了。我已年逾不惑,年華驀地在眉眼間輕輕凋謝。青春是一闋流光。溢彩背後本能的張皇,有女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可我不戰而屈。我默默轉身回臥房,聽聞先生說,「她是我母親的太太,不是我太太。這是母親送我的一件禮物,我只負有贍養義務,至於愛情,我並不知。」我的心仿佛被捅了一下,綻出一個血泡,像一隻飽含熱淚的眼睛。先生何等睿智,又如此愚鈍。我是大家閨秀,是舊式女子,不擅辭令,不懂表白。於我而言,愛是生活,是死生契闊的相依相隨,是細水長流的飲食起居。我以為經年的忍負與犧牲或可換來先生的一抔柔情。沒承想我的深情卻是一樁悲劇,我的愛情亦是一場徒勞。世界變了,所有人都只當我是舊中國落伍、無望的一代。誰知我曾不斷衡量與丈夫的關係,嘗試了解新世界。我終是背負著命運十字架,隨波逐流。 外面兀自歡聲笑語,許廣平說:「這是一場費厄潑賴(英語fair play的音譯,即公平競爭)。」我聽不懂。恍惚間滿世喧囂折盡。 5 「三一八慘案」讓北平風聲鶴唳。手無寸鐵的年青人被段祺瑞政府兵打死,橫屍街頭。國難當頭,無以家為,哀歌響徹北平。先生沒日沒夜地撰文,煙不離手,身體每況愈下,我心疼他。段政府下通緝令,先生走了,留下一句:「朱安,好生過。」青燈黃卷度殘生,記憶煢煢。 1936年深秋日本占了東三省,北平局勢緊張,山雨欲來風滿樓。許廣平寄信給我:「先生逝於10月19日上午5時25分。」展信,淚不可遏。我一輩子流淚只有兩次,那是第二次。枯等30年,他活著,我就還有個盼,如今,陰陽兩隔。我是將熄的炭火,他是唯一的餘溫。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秋雨瀟瀟,把我心裡淒淒的疾風澆得濕漉漉。緣分清淺,怨不得時過境遷。 後來日本侵華,娘娘仙逝,日子更艱難了。許廣平接濟我,懷著對失敗者的同情,到底是不屑。在她眼裡我不過是「舊社會給魯迅痛苦的遺產」。歷史喧囂容不下我。家徒四壁,一日兩餐,只有湯水似的稀粥,就幾塊醬蘿蔔。我想起先生的藏書或可換錢維持生計。先生一生撰文不計其數,卻沒有一個字是關於我,何其悲涼。時間都在他人筆尖上,獨獨把我遺忘。 午時數年庭院深深,門可羅雀的家裡來了客。 「我們是魯迅先生的學生,今日聽聞您意欲出售先生藏書,特來關囑您萬萬不可,魯迅遺物無價,須妥善保存。請您三思。」 「您是舊時代的人沒有文化,不懂先生作品的價值。先生是民族英雄,是新時代的先驅和領袖,他的遺物一定要保存!」意氣風發的學生慷慨激昂,我推開面前寡淡的米湯,放下筷子,定定地看著他們:「你們只說先生的遺物要保存,我也是魯迅的遺物,誰來保存我呢?」 倚欄愁空悵恨三千丈 何處話淒涼 尾聲 日本投降,北平無戰事。時光越老,人心越淡。獨臥病榻,回望滿盤皆輸的人生,我看到牆角一隻小小的蝸牛。我們是老朋友了,紹興老家的新婚之夜也有一隻蝸牛陪我捱過。它那麼努力地從牆底一厘一厘往上爬,像我一樣,爬得雖慢,總有一天會爬到牆頂。可我現在沒力氣了。我待先生再好,也是枉然。我們這些時代波濤中的小角色,大人物身邊的小人物,生存便已是一種枉然。 過往的歲月教會我人的一生中有一個字,冷,徹骨的冷。所以我會在星稀的冬夜,點一堆火,慢慢想你。想起風陵渡口初相逢,那個清癯疏淡的少年對我說,你名朱安,家有一女,即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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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很棒的大陸年輕獨立思考作家 沉雁 對 這次「武漢肺炎」的 觀察、思考、批判與反思 值得 「獨立思考者」選讀及評判! 「沒有信仰,大難來臨就只剩裸奔!」 武漢人在拼命逃離,河南人在拼命堵截,這幾天關於該如何對待湖北人的激烈爭議可謂熱火朝天,有人說應該善待,有人說堵截合理。 而我,卻不知該說什麼好,只是在內心深處頓感一種悲哀。 這悲哀就是:一個民族匱乏信仰,在大災大難面前,無論逃還是堵,乃至方方面面,大家都在裸奔。 要說國人沒有信仰,也不對。譬如,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倉廩實而知禮節,等等,就屬於數千年來的國人文化信仰。因此,武漢人逃到廣東、浙江、上海等發達地區,情況就沒那麼糟糕。 但是,到了河南就不行了。河南是過億的人口大省,但從其平均GDP看,它依然是個窮省,你讓河南人也像廣浙滬一樣兼濟武漢人,實在太難了。 這就是河南人對武漢人不那麼禮遇的原因,地主家也沒多少餘糧,為了保命,只能六親不認。這,你叫我怎麼去責怪河南人呢? 注意我上面提到的關鍵字“保命”,河南人想保命,武漢人想保命,達則兼濟天下的地主又何嘗不是為了保命呢? 秘密就在這裡,悲劇也在這裡,這就是國人的終極信仰:活的就是一條命。正如陳丹青的那一句粗話描繪得淋漓盡致,“國人的信仰就是,去他媽的,活下去再說”。 但遺憾的是,國人這種“只為活命”的終極信仰,就叫沒有信仰,因為這樣的信仰與豬馬牛羊沒有任何區別,即便西裝革履豪車豪宅的光鮮亮堂,與不穿衣服的飛禽走獸一模一樣,所以我的題目就稱之為裸奔。 什麼叫信仰?讓我們先來看一首真實的信仰史詩。 在17世紀中期的歐洲爆發了一場空前絕後的烈性傳染病,黑死病,一年不到,歐洲人口減掉了一半。 而英倫半島以倫敦為中心的中南部是重災區,但非常奇跡的是,英倫半島的中北部卻倖免於難。神奇在哪裡? 在英倫半島的南北接壤處有一個村,叫亞姆村。某天從倫敦來的一個商人,將黑死病帶了進村裡。很快,這個只有344人的小村莊就人心惶惶,村民們紛紛就想朝北部逃離。 一個叫威廉莫柏桑的牧師站了出來,他堅決反對村民們朝北逃離,他對村民們說:“誰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感染,如果已經感染了,逃與不逃都是死,但逃出去一定會傳染更多人。留下來吧,讓我們把善良傳遞下去,後人會因禍得福。” 村民們在威廉牧師的勸說下,都表示願意留下來,牧師率領村民在亞姆村的北出口築起了一道石牆,相當於今天的交通設卡堵路,以免有人翻出這道牆。 但接下來的情況非常不妙,在黑死病的肆虐下,村民們紛紛死去。直到黑死病消失,這個344人的小村莊只僥倖活下了33人,其中一多半是未成年的孩子,威廉牧師也是死于黑死病。 但就是這個亞姆村,成功阻截了黑死病朝北傳播,為英倫半島留下了一個後花園。 威廉牧師讓每一個垂危的病人都提前寫好自己的墓誌銘,於是,今天去曼徹斯特旁邊亞姆村的遊客,都能看到三百多座墓碑上那些催人淚下的語言。 威廉牧師的墓碑只寫了一句:“請把善良傳遞下去。” 一位醫生寫給回娘家的妻子是:“原諒我不能給你更多的愛,因為他們需要我。” 曠工萊德寫給女兒的是:“親愛的孩子,你見證了父母與村民們的偉大。”....... 這就叫信仰的力量,即便是死,也要善良,也不能喪失對人之愛。 簡而言之,有信仰與無信仰的差別就是,有信仰的人活的是人,無信仰的人活的是命。 請牢記:沒有信仰,所謂道德,就是無本之木。 康得說:“一個人的缺點來自他的時代,但美德和偉大卻只屬於他自己。” 武漢人該不該逃離武漢? 我們沒法指責,因為武漢人的缺點屬於時代。 但我們似乎很難將這種逃離上升到美德,既然如此,我們似乎也沒法苛責河南人的不待見,你無情我又何需有義?河南人的缺點同樣屬於時代。 一群沒有信仰的人狹路相逢另一群沒有信仰的人,出什麼樣的硬核或么蛾子都不足為奇。 但我更想說的是,烈性傳染病不同於其他病症,更不同於缺吃少穿的叫花子,全球善待烈性傳染病的通則只有一個,隔離。 但是,不同的隔離方式卻有隔離成本的差異。 譬如,一個武漢人在武漢就地隔離的成本,與這個武漢人跑到杭州被隔離的成本,兩相比較,可不是一般的差異,而是天地之別。 1個杭州人去支援武漢,他可以伺候10個武漢人隔離,但1個武漢人逃到杭州的話,隔離所耗費的社會資源就大到沒法計算。 現在的情況是,1100萬的武漢大都會向外逃離了400萬,全國各地的醫療資源都在向武漢集結,而你武漢人卻逃向全國各地,請問這仗該如何打?你們說說,這讓外地人如何善待武漢人? 昨天我看見一份資料,上海這個地主已經招架不住了,不得不採取准封城的態勢橫蠻對待武漢人了。與此同時,無論上海人如何禮遇武漢人,但我還是看見一個逃到上海的武漢人發微博說“沒吃好沒喝好”。 雖然各地都採取了斷然措施圍堵武漢人,但迄今為止,也沒有發生一起傷害武漢人的惡性事件。 在這樣一個從未經受信仰訓練的國度裡,面對這樣一場前所未有的生化戰爭,我認為這已經是一個奇跡。 但與之相反的是,同樣是昨天我看見一則消息,但願不是謠言,一個從武漢回到四川的四川人,他被老鄉舉報了,他就把舉報他的老鄉殺了。這種舉報是為所有人好,舉報也只不過是將你強制隔離而已,又不是將你點天燈下油鍋,怎麼抵觸情緒就如此惡劣呢?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一個武漢人逃到青島,他把青島所有地鐵都坐了一遍,結果發現他是確診患者,這叫人說什麼好呢?雖然這個人不能完全代表逃離出來的400萬武漢人,但他絕對不是特例。 別看國人活得沒有信仰,但國人在生死問題上都有高度一致的信仰,譬如“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這信仰,真是讓人不寒而慄。 2003年4月1日,瑞士日內瓦世界鐘錶博覽會組委會,一紙拒絕令直接發給香港特區政府,明確拒絕當時正處於SARS疫區的香港人參加博覽會。 難道瑞士人不文明?難道瑞士人不懂得慈悲為懷?你可以說他們歧視,你也可以說他們粗暴無禮,但是,作為瑞士政府來說,沒有比粗暴拒絕更能保衛瑞士人生命健康的行動了。 同樣是2003年的4月8日,美國總統小布希簽署了一紙法令,將當時正在北京和廣東爆發的SARS列為“可以違背患者意志採取措施的特別疾病”。 難道美國人不文明?難道美國人不懂慈悲為懷?當人類在新型烈性傳染病面前束手無策時,截斷傳播路徑是唯一的出路。 溫柔隔離還是強制隔離?這完全取決於患者或疑似患者的自覺性,如果沒有這種自我隔離的自覺性,就別怪非疫區群眾的沒禮貌。 今天我們都知道美國聲勢浩大的撤僑行動,有人說這不正好說明美國人也在逃離武漢嗎? 真是無知得可以。 美國分階段(一個月內)的撤僑行動恰好說明美國人沒有逃離。 在武漢的美國人能有多少?他們可以免簽逃往中國之外的任何國家和地區。但美國人沒那麼low,那是一個按上帝意志建立的國家, 不要把麻煩帶給其他無辜地區和自己的祖國,這是無需提醒的自覺信仰。 這樣的國民配得上他們的祖國,當然,他們的祖國也配得上它的國民,所以,美國實施了有備無患的撤僑行動。 柏拉圖說:“心懷信仰去戰鬥,我們就有了雙重的武裝”。 多難是否興邦,關鍵就在於在每一次苦難中這個邦的人民是否成長。 如果遇到災難就不顧一切地裸奔,災難就永遠成為災難,再來一次還是一樣。 只有在災難中的人民重塑了自覺的信仰,無論這災難導致了多大的危害,才算真正戰勝了災難。 英國亞姆村的故事值得今天正處於肺疫保衛戰中的每一個人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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