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開了26年居酒屋的女將,看過4種台灣客人】 她說她最記得的,是每年一個人來兩次、坐吧台最角落的那種台灣男人 2026年5月,我們透過大阪的在地朋友介紹,訪了心齋橋巷子裡一家居酒屋的女將。 惠子58歲。這家店原本是她公公開的,她32歲那年公公倒下,先生在商社不肯回來接,她一個人把店接起來,做到現在,26年。 8個吧台位、3張小桌。沒有官網、沒有訂位系統,Google 上找得到的評價只有41則。但每個月的營業額,有7成來自熟客。 我們問她為什麼不做官網、不上訂位平台。 她說「官網是給不認識的人看的。我的店是做認識的人的生意。熟客就是我的官網。」 她記得每一個來過3次以上的客人。點什麼酒、坐哪個位子、上次聊到哪裡。她說這不是記憶力好,「是你真的把客人當人看的時候,自然就記得。跟記得家人的口味一樣,不用背」。 她估過,26年下來她接待過的台灣客人超過2,000人。從2015年之後,台灣客人變成她店裡最多的外國客人,比韓國和香港加起來還多。 我們問她一個問題:「台灣客人在妳眼裡是什麼樣子。」 她想了很久。她說「分4種。我每一種都記得幾張臉。」 ▌第1種:進門就先說「すみません」的台灣人(約4成) 「台灣客人是全亞洲最會道歉的客人。」 「進門說 sumimasen,點餐說 sumimasen,我幫他加茶他也 sumimasen。他明明是客人,他整晚都在跟我道歉。」 「有一個40幾歲的台灣先生,坐吧台,酒被隔壁的醉客碰倒了。錯的是別人。他先跟我道歉,說弄髒了我的檯面。」 「我做26年,日本客人沒有一個這樣。韓國客人更不會。」 她說這話的時候在笑。但她接著說了一句。 「有禮貌是好事。可是我常常想跟他們說,你們可以理直氣壯一點。你們是客人。你們付一樣的錢,你們可以要求一樣的東西。」 「全世界的客人裡,只有台灣人需要別人允許他當客人。」 ▌第2種:用手機翻譯也要跟我聊天的台灣人(約2成) 「日本客人喝酒是安靜的。一個人來的,可以兩個小時不講一句話。」 「台灣客人會想認識我。」 「他們日文不好,就用手機翻譯,一句一句翻給我看。問我這家店開多久、問我為什麼取這個店名、問我女兒幾歲。」 「有一個台灣太太,跟先生一起來的。她用翻譯軟體問我,一個人做這間店,累的時候怎麼辦。」 「26年,第一次有客人問我這題。我當場說不出話。」 「26年來記得我女兒名字的客人,一半是台灣人。」 「台灣人有一種本事,語言不通也能讓你覺得被關心。這個本事,日本人沒有。我們有禮,但我們不問。台灣人會問。」 ▌第3種:點菜全點觀光客版本的台灣人(約3成) 這一種,她講得比較直接。 「他們進來,點的全是網路上寫的那三樣。攻略寫什麼他們點什麼。烤雞串、玉子燒、Highball。」 「我們店真正好的東西,是當天早上進的貨,寫在吧台後面那塊小黑板上。日文手寫的。他們看不懂,也不敢問。」 「五月的初鰹、七月的岩牡蠣、十一月的關東煮只有我婆婆傳下來的湯底。這些不在任何攻略裡。」 「他們吃完,給我的店五顆星。可是他們吃到的,是我們店的60分。」 「不是我們藏起來。是他們不敢問。台灣客人太怕給人添麻煩。」 她停了一下,補了一句。 「麻煩,明明就是我們的工作。被客人麻煩,是居酒屋存在的理由。」 ▌第4種:每年一個人來兩次,坐吧台最角落的台灣男人(不到1成) 她說第4種最少。但她記得最深。 「有一個台灣先生,50幾歲。2019年開始,每年4月和11月來。一個人。永遠坐吧台最裡面那個位子。」 「他第1次來是第3種。點攻略上的菜,很客氣,不太講話。」 「他第3次來的時候,我記得他了。他坐下,我不用問,先上熱清酒跟他上次點的煮物。」 「他愣住。然後他笑了。他用很慢的日文跟我說,惠子さん,全日本記得我喝什麼的,只有妳。」 「後來我才知道,他在台灣有一間公司,50幾個員工都記得他的交代,沒有人記得他的習慣。」 「他現在每年來兩次,一次3天。第2天晚上一定來我這。他說這3天是他的「帰る場所」。」 回去的地方。 「疫情那三年他來不了。2023年4月他再進門的時候,我跟他說,你的位子我留著。他在吧台前站了幾秒才坐下。那天他喝得比平常多一杯。」 ▌疫情那三年 訪談中間,惠子自己講起一段我們沒問的事。 「2020到2022,店差點收掉。大阪的居酒屋倒了三分之一。我們靠熟客的外帶單活下來。」 「那三年,有4個台灣客人寄過東西來。口罩最缺的時候,一個台北的太太寄了兩盒口罩,附一張紙條,中文寫的,我拿去給會中文的鄰居翻。」 「上面寫:惠子さん,等能飛的時候,我們回去吃玉子燒。」 「我把那張紙條貼在廚房冰箱上。現在還在。」 「日本客人也很好。但寄口罩來的,只有台灣人。你們那時候自己也不夠用。」 她講完這段,換她問了我們一個問題。 「台灣是什麼樣的地方。為什麼你們的人,會對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老闆娘做這種事。」 我們一時答不上來。 她自己接了下去。「我58歲了,沒出過國。我這輩子如果要去一個國家,我想去台灣看看。我想知道是什麼地方,養出這種客人。」 ▌惠子最後說的話 訪談最後我們問她,26年看下來,想對台灣客人說什麼。 她說: 「台灣人把「不好意思」當口頭禪。其實他們是全亞洲最值得被款待的客人。」 「你們有禮貌、你們準時、你們把店員當人、你們離開的時候會把椅子推回去。這些事你們自己覺得普通,我們看在眼裡。」 「我只希望他們多問一句。黑板上的菜、老闆娘的名字、隔壁客人在喝什麼。你們多問一句,我們就能把100分的日本給你們。」 「不要只拿60分就回國。太可惜了。」 ▌FFD 的觀察 我們訪過的在地職人,從大阪的女將到清邁的嚮導,講到台灣客人都會提到同一件事:有禮貌,但太客氣,客氣到只拿走了六成的世界。 那多出來的四成,需要有人幫你開口。 這就是我們把「在地好朋友」放進每一趟行程的原因。他幫你問黑板上的菜,幫你介紹女將,幫你把客氣翻譯成交情。 順帶說一件事。訪談結束那晚,我們的在地朋友帶了兩個台灣客人去惠子的店。其中一個,進門第一句話就用剛學的日文問:「黑板上今天寫什麼。」 惠子愣了一秒,然後笑出來,笑得很大聲。 那天他們吃到了岩牡蠣。100分的那種。 那位客人後來跟我們說,那顆牡蠣多少錢他忘了,「但惠子さん那個笑,我會記十年」。 第一次,有人帶你問。第二次,你就是那個坐吧台角落、被記得的台灣人。 你在國外有沒有被某個店家「記得」的經驗,在底下跟我們分享,讓我們也知道你的故事。 文字為 FFD 田野訪談紀錄,人物為化名 追蹤 FFD,每天一個亞洲城市+一個客戶、讀者的故事 FFD|拾光同行 #大阪 #居酒屋 #女將 #外國人看台灣人 #FFD拾光同行 #拾光同行 #FFD 此篇相同回報者之文章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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