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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章.... 慢慢細讀
01
爸爸是個寵妻狂魔,可是我結婚後,變天了...
民國108年春天,我的婚禮結束後,爸爸將我和哥哥、媽媽叫到一起,鄭重的說,他想離婚。
我們都被他的話驚呆了。
完全不敢相信,寵妻狂魔的爸爸,竟然要跟媽媽離婚。
媽媽更是無法接受,臉上閃過混雜著羞怒、難過、傷心的表情。
我問爸爸,為什麼要離婚?
爸爸說,沒什麼特殊原因,他就是覺得太累了。
好不容易盼著我和哥哥成家,他想回故鄉,剩下的日子為自己活。
但這麼大年紀突然離婚,太衝動了。
我問爸爸,能不能先別離婚?想去哪都可以,玩好了就回來。
離婚的事以後再說。
爸爸搖頭,很堅決的說,一定要離。
心高氣傲的媽媽氣壞了。她朝爸爸大吼:「離就離!你當地球少了誰就轉不動了?家裡的財產都是我賺的,你別想帶走一分一毫。」
爸爸垂著頭不吭聲。
不久後,爸爸真的辦了離婚,回了他的老家。
除了自由,他什麼都沒帶走。
02
聽說,當年是媽媽追爸爸的。
爸爸是大學裡的風雲人物。
他長得帥,功課好,還多才多藝。
媽媽對他一見鍾情,直接向他告白了。
爸爸有些遲疑,因為他看出媽媽的家境應該不錯。
而他來自一個貧窮的小漁村,平日要靠打零工賺生活費。
可媽媽就像一個小太陽,鍥而不捨的圍著他轉,用熱情驅散了他所有的猶豫。
畢業時見家長,爸爸才知道媽媽的家境不只一般的好。
外公家自己開工廠,家裡住的房子很大,差距可想而知。
外公不讓媽媽遠嫁鄉下,而爸爸很孝順,也捨不下家鄉的父母。
兩人忍痛分手。
爸爸離開時,媽媽捨不得他,哭著追著火車跑,爸爸也哭了,他在下一站下了車,奔向媽媽。
這一奔,他就再也沒有回頭。
03
民國79年,爸爸媽媽結婚了。
外公提前給媽媽買了房子、車子。
媽媽在外公的工廠做事,爸爸考進本地公家機關。
一年後,哥哥出生。
因為外公還有事業,鄉下的爺爺奶奶身體又不太好,於是只能請保姆照顧哥哥。
可是連請了兩三個,都沒有滿意的。
有一次,爸爸下班回來,看到哥哥一直哭,而保姆忙著打電話,對他置之不理。
那一幕,深深刺痛了爸爸的心。
他心一橫,辭職當了奶爸。
再後來意外有了我,爸爸更忙了。
給我換尿片、沖奶粉,給我紮小辮子……
還要去哥哥學校開家長會、輔導他寫作業。
這些全都是爸爸的事,媽媽總是忙。
對我和哥哥來說,媽媽的意義只在於給我們塞點錢,讓我們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在我十歲那年,外公的身體每況愈下。
長女,又有經商天分,外公便將工廠交到她手上。
舅舅和小姨都在外地讀書,外婆的身體也不大好,照顧外公外婆的任務便落在爸爸身上。
外婆說,誰讓他是我們家唯一的閒人呢?
外公在世的最後兩年,他已經癱瘓在床,都是爸爸給他擦身餵飯、端屎倒尿。
爸爸經常忙得團團轉,累得晚上覺都睡不好。
因為長期給外公按摩翻身,爸爸得了腕隧道症候群,吃飯拿筷子,有時手都抖。
有次祭祖後聚餐,舅舅要抱外公上桌,外公趕緊搖頭推辭,說讓我爸來,他做慣了這事,力氣大。你一邊忙去,別把我摔了。
舅舅和小姨聽了這話,就心安理得坐下吃飯喝茶。
就連媽媽,也沒覺得有什麼,似乎伺候外公就該我爸做。
爸爸坐在外公旁,給他盛湯夾菜,把魚肉的刺挑乾淨,再一口一口餵到他嘴裡。
當時我就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
但還是孩子的我,並不知道,這種不舒服,是為爸爸鳴不平。
04
我和哥哥叛逆期的時候,都跟媽媽吵得天翻地覆,因為她從不關心我們在想什麼,只要我們無條件服從她的指令。
而爸爸,是我們之間的溝通橋樑。
他經常帶我們兄妹倆去公司看媽媽加班,去貧困山區體驗下田工作的辛苦。
讓我們看那些沒錢上學、吃不飽穿不暖的孩子,是怎樣度過每一天的。
他說:「我們享受的一切,是媽媽拼命掙來的。媽媽其實很愛我們,只是方式不太對。」
他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他負責照料家庭,媽媽負責賺錢,我和哥哥負責健康成長。」
每個人都應該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苛責別人。
有了爸爸的開解和陪伴,我們和哥哥順利度過叛逆期。
而爸爸對媽媽,更是好得讓身旁的人都稱贊。
無論媽媽回家多晚,廚房裡總有一鍋溫得剛剛好的湯等著她。
媽媽要洗澡,即使爸爸已經躺下了,他也會爬起來給媽媽拿乾淨衣服、放洗澡水。
媽媽生病時,爸爸衣不解帶的照顧她。
同病房的病友說起他的細緻和負責,無不豎起大拇指。
這樣的好,浸潤在日復一日的時光裏。
慢慢我們都想,爸爸是真的很愛很愛媽媽吧,所以才願意包容她的一切,才會心甘情願的付出。
所以爸爸突然提出離婚,我們一時真的接受不了。
曾經為了愛而義無反顧的爸爸,怎麼就捨得拋下媽媽呢?
但爸爸終究是離開了。
05
爸爸走後,從沒操心過生活的媽媽變得手忙腳亂。
而民國108年秋天,外婆又因為著涼感染肺炎住院了。
媽媽只能白天上班,晚上去醫院徹夜照顧外婆。
她常常被外婆斥責反應遲鈍,總要等她撥一下才動一下。
媽媽也覺得很委屈,她沒有照顧人的經驗啊。
沒幾天,媽媽就累得引發舊疾,自己也病倒了。
外婆給舅舅打電話。
舅舅不滿的說,照顧老人這種事我姐夫最拿手啊,就衝姐夫能出力照顧你,當初我姐也不該答應離婚嘛。
外婆又找小姨。
小姨說她也有一個大家庭要忙,走不開。
外婆氣得把她臭罵一頓。
小姨惱羞成怒的說:「媽,你也體諒體諒我。我要上班,肯定不像我姐夫那種沒固定工作的自由。我要丟掉工作照顧你,等我老了,就會像姐夫那樣被掃地出門。」
外婆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其實外婆一直都不太喜歡我爸。
她總覺得爸爸高攀了媽媽,配不上她優秀的女兒。
一對夫妻感情再好,也不可能完全沒有爭執。
每次爸媽有爭執,脾氣火爆又護子的外婆就跳出來訓斥爸爸。
房子車子都是我們家買的,你一個窮光蛋過來,現在也是我閨女賺得多,你吃她的住她的,有什麼資格在她面前耍威風?
爸爸自然不會跟長輩嗆聲,只得偃旗息鼓。
外婆總跟媽媽說,家裡的財產都得捏在手裡,他就翻不了天。
如今想起這些往事,我只覺得心裡無比難受。
再火熱的心,被一次次傷害,也會慢慢變涼吧?
06
後來,媽媽和小姨舅舅達成共識,湊錢給外婆請照護工。
外婆不只一次說,說羨慕外公去得早,好歹有女婿照顧得細緻。
不像她,被照護工像翻鹹魚一樣粗魯的翻來翻去,外人哪有自家人用心?
她嘮叨一通後又嘆息,讓我勸勸媽媽,去跟爸爸示軟說好話,讓爸爸回來。
我忍不住問她,讓我爸回來,是想得到我爸的照顧,還是真心想他跟媽媽復婚?
外婆陷入久久沈默後,她才說,是我們對不起你爸。你媽這性子,要是沒你爸在,日子可怎麼過?
快過年時,外婆因為突發腦溢血去世了。
媽媽哭得死去活來。
那一刻她喃喃道,以後我怎麼辦?我怎麼活啊?
外婆的去世給了媽媽極大的打擊。
她退出公司管理層,交給舅舅打理。
過了大半年,哥哥跟我說,媽媽被確診患上憂鬱症。
原來,媽媽之前跟嫂子合不來,就搬去跟外婆住。
後來外婆去世,我又遠嫁,她真正就成了孤家寡人。
她半輩子被爸爸寵著慣著,生活技能很差,做飯都能差點燒了廚房。
要不是請了保姆,她的一日三餐都難以保證。
但保姆只能保證讓她吃飽穿暖,不能陪她聊天談心,更不能給她提供良好的情緒出口。
媽媽越來越沈默,把自己悶出毛病來了。
我讓她來跟我住,她也不肯。說在哪,都不如自己家。
而且2020年趕上疫情,也不方便來找我。
過後,媽媽的情緒越來越不好。
離婚不過短短一年多,她整個人就像被抽乾精神氣,肉眼可見的憔悴下來。
我哥說,媽經常一個人躲在廁所裡,拿著她跟爸的合照,一邊看一邊哭。
我想,她是後悔的吧?
這麼多年,我們一家,外公一家,都一邊享受著爸爸的照顧,一邊無視他的付出。
尤其是媽媽,把爸爸對她的好視為理所當然。
她的家人輕賤爸爸時,她也保持沈默。
爸爸離開後,我們所有人都經歷了一場難以言喻的椎心之痛。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們才明白,這世上沒有誰有義務對誰好。
07
民國109冬天,媽媽有次過馬路時,精神恍惚,差點被車撞了。
鄰居讓我們多關注媽媽的精神狀態,說她經常好幾天不出門,一個人窩在家裡,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我和哥哥實在是分身乏術,只能嘗試著向爸爸求助。
我們也知道,讓離婚的爸爸回頭照顧前妻,有多過分。
但我們實在沒辦法了。
爸爸聽說媽媽的情況,買了最快的高鐵趕回來。
我和哥哥喜極而泣。
媽媽看到爸爸的那一刻,強硬了半輩子的她,竟然拉著他的胳膊不肯放手,哭得像個孩子。
爸爸的眼圈也紅了。他將媽媽摟進懷裡,拍著她的背說:「沒事的,我在!」
爸爸問媽媽,要不要去海邊玩,去捉魚、撿貝殼?
媽媽點頭如搗蒜。
她說,兒子的家不是家,女兒的家也不是家。外婆去世後,她連娘家都沒有了。
只要爸爸還肯帶著她,去哪她都願意。
110年6月,我在老公的陪伴下,來到爸爸老家所在的小農村。
剛進門時,我被媽媽嚇了一跳。
她曬得黝黑,不過整個人很精神,似乎連眼睛都在笑。
有爸爸在身邊,她是幸福的吧。
爸爸帶我們去海邊玩,我穿著人字拖,啪啪穿過小漁村。
我想起小時候,爸爸也帶我們回來過。
那時沒有水泥路,又剛下過雨,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泥濘。
媽媽的高跟鞋不小心踩進泥坑里,她尖叫著將腳拔起來時,身上的新裙子又沾滿了泥點。
阿公阿媽很熱情,給我們做了很多菜。但我們實在住不慣,鬧著要回家。
媽媽跟爸爸吵了一架,第二天她就執意帶著我和哥哥先離開。
那是唯一一次,我們回阿公阿媽家。
後來不管爸爸怎麼懇求,媽媽都不許爸爸帶我們回來,當然她自己更不可能回來。
每年過了正月十五,爸爸就自個回來看阿公阿媽。
如今回想起來,那樣的時刻,爸爸一定很傷心吧。
08
我們去看了阿公阿媽,雖然語言依然不太通,但愈發感覺血脈親情的牽絆有多珍貴。
奶奶興致勃勃的拉我去看她的菜園子,給我介紹她栽種的絲瓜、茄子、蕃茄、爺爺還帶我們出海釣魚。
夜裡,一家人在院子裡燒烤,食材都是媽媽準備的。
她的動作俐落又嫻熟,跟過去那個十指不沾水的嬌小姐天差地別。
爸爸說,都怪他過去把媽媽保護得太好,他一離開,媽媽就崩潰了。
如今他有意識的讓媽媽一起分擔家務,帶媽媽一起照顧老人。
讓媽媽在學會自立的同時,也學會付出和承擔責任。
而媽媽經歷過離婚和喪母後,也反省了自己這些年的自私。
媽媽說,她掙錢多,就一直以為家是靠她支撐的。
失去爸爸後,她才發現,如果沒有他,她根本不可能在事業上如魚得水。
回來這裡,她才知道爸爸最愛吃的是海鮮。
而她對海鮮過敏,我們家的餐桌上,二十多年很少出現過海鮮。
她幫著做家務、照顧老人,才知道這些工作很辛苦。
過去她卻認為自己掙錢不容易,爸爸在家是享受。
說到這裡時,媽媽泣不成聲。
正在準備烤串的爸爸看到媽媽哭了,著急的過來問她怎麼了?
媽媽眼裡閃著淚光,她端起一杯飲料,鄭重的說:「老公!我敬你一杯,謝謝你一直包容我、愛護我。希望下輩子還能給你當老婆,換我照顧你,對你好。」
爸爸瞬間紅了眼圈,神情有些羞赧。
他接過那杯飲料,仰頭喝光。
我趕緊低頭,掩飾自己的淚意。
爸爸和媽媽都是那個年代的高材生,他也曾是意氣風發、前程遠大的少年郎。
可是為了媽媽,為了一句愛的誓言,他離鄉背井,忍受外公和外婆的輕蔑和責難。
他甘願俯下身,彎下腰,用沈默的身軀將這個家的每一個人都托舉得高高的。
付出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被認可和尊重。
他曾經因為被傷透了心,離婚出走,想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按自己的方式去生活。
可是媽媽有需要,他又義無反顧趕來支援。
就像媽媽說的,這世上少了誰地球都一樣轉。但只有爸爸,願意用一顆真心去待她。
幸好,媽媽終於看到了他的付出,懂得了珍惜,並開始回饋他的心意。
幸好,媽媽能想通,陪著爸爸一起彌補曾經的遺憾。
《兩顆心的距離若是足夠近,互相遷就,互相理解,餘生便無懼風雨。》
夫妻之間,是不是也需要相互尊重、相互包容、換位思考、將心比心?

本則回應

  • uienwt標記此篇為:⚠️️ 不在查證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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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靈雞湯與謠言查證無關。
    4 年前
    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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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緣份」真的是一件非常「奇妙的東西」。👍👍 🌟🌟 所謂「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 😊😊「緣份到了;擋都擋不住」滴 👍👍 🌟🌟🌟🌟🌟🌟 🌟 ~我哥哥的故事~ ************** 我哥是醫學院的超級學霸,從小到大,哥哥就像是一台被寫入絕對指令的精密儀器。 在他的時區裡,每一分鐘都被切割成無數個必須完成的任務: 吃飯是為了熱量,睡覺是為了修復腦細胞,除此之外的任何娛樂,在他眼裡都是系統錯誤。 為了維持那個完美的「第一名」人設,他把自己活成了只靠黑咖啡驅動的永動機。 坦白說,身為家人,我常覺得他很可悲。我們供奉著這尊隨時會因為一點小瑕疵就自我毀滅的神像,卻從來沒看過他真正像個人一樣開心地笑過。 結果,這台機器,居然從路邊攤,撿了一個「大姐頭」回家。 — 事情是這樣的,哥哥那時剛進醫院實習,每天被當狗使喚,精神壓力大到瀕臨崩潰。 某個颱風夜,他值完班騎車回家,恍神自撞路邊護欄,連人帶車摔進水溝裡。 當時風大雨大,半夜根本沒人。 正當我哥絕望地躺在泥水裡,覺得人生走馬燈都要出來時。 —— 一輛改裝得很兇的發財車突然煞停。 穿著雨衣、染著金髮的女生跳下來,二話不說,單手就把我那快七十公斤的哥哥從水溝裡「撈」了起來。 — 哥哥當然是想去醫院檢查,但女生看了看他的傷勢,從車上拿出一罐神秘的藥酒, 「皮外傷,叫什麼叫?上車,送你回家。」 我哥試圖反抗:「小姐,我是醫生,我覺得我不止皮外傷……」 「閉嘴,坐好。」 — 據說這就是他們最初相識的過程。 後來為了報答救命之恩,哥哥常去她的熱炒攤捧場。 吃著吃著,把自己的心也吃進去了。 但這段感情立刻就遭到我家的強力反對。 我爸媽認為,這簡直是荒謬劇,根本是兩個星球的人。 哥哥從小就是標準的模範生,一中、X大醫科。 反觀這位「大姐」,高職肄業,說話大嗓門,手臂上還有一片若隱若現的刺青。 我看著哥哥為了她跟家裡據理力爭的樣子,心裡其實挺複雜的。 一方面覺得這女的跟我哥太不搭了,另一方面又隱約覺得,這大概是我哥這輩子第一次像個「活人」在爭取什麼。 — 爸媽認為,哥哥只是讀書讀傻了,被這種江湖氣息給迷惑。 等他當了主治醫師,在那種白色巨塔的環境裡,自然會發現兩人格格不入。 — 我問過哥哥:「你到底喜歡她什麼啊?她甚至會在這個家裡抽菸欸(雖然是在陽台)。」 哥哥當時推了推眼鏡,眼神迷離地說:「霸氣啊。」 「你不知道嗎?那天在水溝裡,她逆著光把我拉起來的樣子。」 「就像是女武神降臨一樣。」 「那她切菜時專注的眼神,有一種外科手術般的精準美。」 「誒,反正妳這種凡人是不會懂的。」 我:「……(這濾鏡也開太強了吧)」 — 當然,我是覺得哥哥大概是M屬性覺醒。 不過,誠實地說,大姐雖然外表兇了點,但五官其實很深邃。 幾次見面相處下來,我發現她其實有著比誰都細膩的心。 她有辦法治住我哥那種神經質的焦慮。 — 根據觀察,每當哥哥因為病人狀況不好,在家裡陷入那種菁英式的自我懷疑與碎念時,大姐從來不會跟他講什麼大道理。 她會直接把一碗熱騰騰的蒜頭雞湯「碰」一聲放在桌上。 「喝掉。」 哥哥:「我現在沒胃口,這個case真的很難……」 「我叫你喝掉。死神要收人你也擋不住,但你不吃飯,我現在就先收了你。」 神奇的是,哥哥喝完之後,通常就冷靜下來了。 若是哥哥真的情緒崩潰哭出來, 她也不會說什麼「加油」,就是安靜地坐在一旁,一邊幫他剝瓜子,一邊把水果塞進他嘴裡。 「吞下去,才有力氣哭。」 — 最重要的是,她是真的很堅強。 大姐家裡欠了一屁股債,爸爸早亡,媽媽臥病在床。 她從國中就開始混跡市場,靠著一個熱炒攤養活全家。 那雙手,全是燙傷和刀痕,粗糙得不像女生的手。 在我眼中,為了不讓我哥丟臉,她開始試著留長黑髮,甚至買了幾本看不懂的醫學科普書,硬著頭皮看,只為了能聽懂哥哥哪怕一句抱怨。 「你知道這世界上最難的手術是什麼嗎?」 她曾跟我說過:「是把爛在泥裡的生活,一點一點清創,縫合起來。」 — 但現實總是骨感的,熱戀期再美好,也擋不住但我爸那關的寒流來襲。 尤其對我爸這種退休公務員來說,面子大過天。 醫生兒子娶個賣熱炒的? 將來親戚朋友問起來怎麼說? — 哥哥為了她跟家裡決裂那次,我才真正佩服她。 爸媽氣到說要斷絕關係,哥哥收拾行李要去住她那。 結果被她連人帶行李踢出門。 「回去。」她隔著鐵門吼道。 「我不想以後你後悔,覺得是因為我才失去家人。」 「你要跟我在一起,就堂堂正正地搞定你爸媽,不要當逃兵。」 — 但逃不掉的,總歸是要來。 哥哥堅持要結婚,雙方總是得見個面。 地點選在大姐的熱炒攤,那是她堅持的。 「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不想裝。」 — 那晚生意極好,整條街都是油煙與喧鬧聲。 我們一家人穿著整齊的套裝,坐在紅色的塑膠椅上,顯得格格不入。 大姐忙進忙出,一手拿鍋鏟,一手還要招呼客人,汗水把妝都弄花了。 — 就在這時,隔壁桌幾個喝醉的小混混開始鬧事,嫌菜上得慢,在那邊摔盤子罵髒話。 我爸眉頭一皺,正想拉我們走人。 只見大姐把火一關,拎著菜刀往那桌一剁,刀尖入木三分。 「要吃就吃,不吃就滾。」 「這裡是吃飯的地方,不是讓你們撒野的。」 「還有,那邊坐的是我未來的公婆,誰敢吵到他們,老娘跟他沒完。」 全場瞬間安靜。 那幾個混混被氣勢震攝,乖乖結帳走人。 — 轉過身,她換了一副表情,端著剛炒好的高麗菜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 「伯父伯母對不起,讓你們見笑了。」 「這高麗菜是我早上親自去批的,高山產特別甜,請你們嚐嚐。」 那刻,我看見她手背上有一道新的燙傷,正紅腫著。 而哥哥二話不說,從包裡拿出藥膏,當著所有人的面,幫她擦藥。 — 吃完那頓飯,回去路上車內一片死寂。 正當我們以為爸媽要爆發時,沒料到我爸長嘆了一口氣:「在那種三教九流的地方,這女孩子不簡單。」 — 真正讓兩老棄械投降的,是後來爸膽結石住院那次。 那天爸術後傷口痛,脾氣暴躁,把哥哥罵得狗血淋頭。 我哥那個書呆子,只會拿著病歷表在那邊跳針:「爸,數據顯示你恢復得很好……」 這話聽在我那操勞一輩子的我媽耳裡,根本沒用,她急得在旁邊一直掉淚。 這時大姐來了。 她看了一眼病房的低氣壓,二話不說,把哥哥推到牆角:「去看你的報告,這裡沒你的事。」 接著她變魔術似地掏出一鍋熬得爛熟的魚片粥,沒問老爸要不要吃,直接把床搖高,湯匙就督過去。 「伯父,不想插鼻胃管就快吃。」 語氣跟那天趕流氓一樣兇,動作卻輕得要命。 我爸喝完粥,不小心吐了一些在身上。 媽正要慌張地去擦,大姐已經搶先一步,拿濕紙巾俐落地清理乾淨,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伯母,妳去旁邊坐。」 她邊擦邊說:「這種事我做慣了,沒差。」 那晚,我看見媽默默削了一盤蘋果,第一次主動插了一塊遞給大姐: 「……這蘋果很甜,妳休息一下。」 — 後來婚禮上,沒有豪華的排場,但來了很多市場的叔叔阿姨。 爸爸在上台致詞時,做了一個讓全場驚訝的舉動。 他走到大姐面前,牽起她那雙滿是傷痕的手,舉得高高的: 「我兒子的手是拿手術刀的。」 「但我媳婦這雙拿菜刀的手,同樣值得尊敬。」 「我不要求妳變成什麼名門淑女。」 「我只拜託妳,這小子從小被我們保護得太好,不知人間疾苦。」 「往後的人生,若是遇到風雨,還請妳這份霸氣,能借他一點。」 — 「還有,兒子啊。」 爸爸轉過頭看著哭成狗的哥哥:「你別以為你是醫生就了不起。」 「若沒有她撐著你的背,你連站都站不穩。」 「以後家裡的碗,你洗;地,你拖;家事,你做。」 「敢欺負她,別怪這大姐頭修理你,我也會先滅了你。」 — 婚禮後的收尾工作往往最累人。 哥哥的新家恢復了往日的整潔,唯獨客廳桌上遺落了一本大嫂帶來的書。 那是一本《家庭急救護理百科》,封皮已經被廚房的油煙燻得微黃,邊角也磨損了。 我本想幫忙收進書櫃,結果手剛碰到書背,就摸到一陣黏膩——這本書顯然常被放在熱炒攤的收銀台旁翻閱。 「這大姐也真是的,這種書還留著幹嘛……」 我順手翻開,想看看裡面是不是夾了什麼鈔票。 結果書頁裡乾乾淨淨,連個摺痕都沒有。 唯獨在介紹「車禍創傷」的那一頁,貼著一張像是從日曆紙上撕下來的便條,上面用那種寫菜單的粗體字,匆匆寫了幾行備忘: 「只有皮外傷。他哭很大聲。」 「怕四眼田雞丟臉,先吼閉嘴,再打包帶走。」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神明。」 「嘖,真是敗給他了。」 原來,真正最好的醫生,從來就不在醫院裡。 故事講完了🙇‍♂️ 👍👍👍👍👍👍👍
Apphia Chang4 個月前 加的 · 另有 1 篇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