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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帶大家看一部電影叫做《電影人物》
電影中的一位男主角和一位女主角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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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我魂牽夢縈的台北 林青霞重回老家永康街 -- (林青霞) 朦朦朧朧中,不知有多少回,我徘徊在一排四層樓房的街頭巷尾,彷彿樓上有我牽掛的人,有我牽掛的事。似乎年老的父母就在裏面,卻怎麼也想不起他們的電話號碼。  二○一九年夏天,徐楓邀請我去台北參加電影《滾滾紅塵》修復版的首映禮。有一天晚上,朋友說第二天要去看房地產,對看房地產我沒什麼興趣,只隨口問了一句去那兒看?一聽說永康街,我眼睛即刻發亮,要求一起去。朋友知道我也住過永康街,看完房地產,他體貼的提議陪我去看看我曾經住過的地方,我不記得是幾巷,到底三十多年沒回去過,彷彿天使引路,我逕自走到永康公園對面的六巷中,在一家門口估計著是不是這個門牌號碼,剛好有人出來,我就闖了進去,一路爬上四樓,當我見到樓梯間的巨型鐵門,我驚呼:「就是這間!我找到了!」原來夢裏經常徘徊的地方就是永康街、麗水街和它們之間的六巷。顧不得是否莽撞就伸手按門鈴,應門的是一名十八歲的女孩,我告訴她我曾經住在那兒,請她讓我進去看看,她猶豫的說家裏只有她一個人,剛才跟著我一起上樓的郝廣才即刻說:「她是林青霞!」 最輝煌的電影生涯 拍完第一部電影《窗外》,我們舉家從台北縣三重市搬到台北市永康街,一住八年,這八年是我電影生涯最輝煌、最燦爛、最忙碌的日子,也是台灣文藝片最盛行的時期。  重重的鐵門栓嘎吱一聲移開,一組畫面快速的閃過我的腦海。媽媽在廚房裏為我煮麵、樓下古怪的老爺車喇叭聲、我飛奔而下、溪邊與他一坐數小時、鐵門深深的栓上、母親差點報警。那年我十九,在遠赴美國舊金山拍《長情萬縷》的前一睌。  走進四樓玄關似的陽台,竟然沒有變,一樣的陽台,母親曾經在那兒插著腰指罵街邊另一個他。 胖沙發承載舊時光  走進客廳,真的不敢相信,彷彿時光停止了,跟四十多年前一模一樣,我非常熟悉的走到少女時期的臥室,望著和以前一成不變的裝修,我眼眶濕了,媽媽不知多少次,坐在床邊用厚厚的旁氏雪花膏,為剛拍完戲累得睡著了的我卸粧。轉頭對面是妺妹的房間,走到另一邊是父母住的地方,他們對門是哥哥的房間,突然間我呆住了,那張Cappuccino色的胖沙發還在,靜靜的坐在哥哥的房間中,那是我不拍戲的時候經常坐著跟母親大眼對小眼的沙發。  我站在客廳中央,往日的情懷在空氣裏濃濃的包圍著我。八年,我的青春、我的成長、我的成名,都在這兒,都在這兒。這間小小的客廳,不知接待過多少個說破嘴要我答應接戲的大製片。瓊瑤姊和平鑫濤也是座上客,在此我簽了他們兩人合組的巨星電影公司創業作《我是一片雲》的合約,這也是唯一的一部一林配二秦。在這小客廳裏,也經常有製片和導演坐在胖沙發上等我起床拍戲。  小時候住在偏遠的鄉下村子裏,都不知道有台北這樣一個地方,沒想到有一天飛上枝頭,不但定居台北,竟然還有三個台灣總統跟我握手呢。在我二十歲的時候,到中山堂看我主演的《八百壯士》,電影結束了,燈還沒亮,隔我三個座位有位先生站了起來,跟著導演和週圍的人都站起來了,那人態度溫和有禮氣宇不凡,導演介紹我是女主角,他跟我握手,我感覺這人的手軟得跟棉花一樣,從前聽父母說男的要手如棉,女的要手如材才好,導演看我愣在那兒,馬上加一句,這是蔣經國總統,我還沒回過神來,他已經被簇擁著離開了。 見馬英九翩翩公子  第二位是他還沒當上總統的時候,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在圓山飯店的立法委員雞尾酒會,酒會中場,走進一位長相、氣質和風度都極度完美的翩翩公子,好看得不得了,當他握我手的時候,真希望時間能夠停止,讓他再多握一會兒,他是馬英九總統。第三位跟我握手的總統那時候已經卸任了,有一天我在高爾夫球場,見到一位老先生在開球,那球打得不是很遠,但旁邊圍著的人一致鼓掌,氛圍有點奇怪,我見他一個人上了球場的車子,好奇的望望他,見他有點面熟,不敢確定的上前問道:「請問你是總統先生嗎?」他微微點頭稱是,並跟我握了手,他是總統李登輝。  九歲時搬到台北縣三重市淡水河邊。中興橋離我們家很近,那時最開心的是大人帶我們坐著三輪車,經過中興橋到台北吃小美冰淇淋。高中讀新莊金陵女中,放學總是跟著住在台北的同學一起搭公共汽車,過中興橋吃台北小吃店的甜不辣配白蘿蔔,上面澆點辣椒醬,那滾燙甜辣之味至今記得。高中時期,幾乎每個週末都跟同學到台北西門町逛街、看電影,我們穿著七十年代流行的喇叭褲、迷你裙、大領子襯衫和長到腳踝的迷地裙,走在西門町街頭不知有多神氣。我就是在高中畢業前後那段時間,在西門町被影圈中人找去拍電影的。 人生轉變如夢似真 搬到永康街後,從此跟台北結下了不解之緣,也從此跟電影和媒體分不開,幾乎佔我生命的大部分時間,不拍戲二十五年了,出入還是有狗仔隊跟拍,我想我跟媒體是分不開了,那就接受吧,把他們當成朋友。  台北的大街小巷、陽明山的老外別墅、許多咖啡廳通通入了我的電影裏,如果想知道七十年代台北的風貌,請看林青霞的文藝愛情片。從一九七二年到一九八四年我都在台北拍戲,這十二年共拍了六、七十部電影,台北火車站對面的廣告牌經常有我的看板,我讀高中時期留連無數次的西門町電影街,也掛滿了我的電影招牌。我人生的轉變比夢還像夢,回首往事,人世間的緣份是多麼微妙而不可預測。 旅行袋裝現鈔邀戲  白先勇小說《永遠的尹雪艷》裏的女主角住在台北市仁愛路,仁愛路街道寬敞整潔,中間整排綠油油的大樹,很有氣質。我喜歡仁愛路,八十年代初,我用四部戲換了仁愛路四段雙星大廈的寓所,電影的路線也從愛情片轉成社會寫實實片,拍寫實片,合作的人也寫實,那時候手上的戲實在多得沒法再接新戲。有個記憶特別鮮明,一天晚上,製片周令剛背著一個旅行袋,旅行袋裏全是新台幣,拿出來佔了我半張咖啡桌,人家一片誠意,不接也說不過去。他走了我把現鈔往小保險箱裏塞,怎麼塞都不夠放,只好把剩下來的放在床頭櫃裏,好多天都不去存,朋友說我真膽大,一個人住在台北,竟然敢收那麼多現金,而且還放在家裏。  八四年後大部分時間都在香港拍戲,偶爾回到台北拍幾部片。九四年嫁入香港,結婚至今二十五年,我魂牽夢縈的地方還是台北。這次回到永康街,才知道夢裏徘徊的地方,我進不去的地方,就在永康公園對面六巷x號的四樓。
    1 人回報1 則回應6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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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hite heart)【 世界上沒有圓滿無缺的人生 】    隨風而逝:她49歲因車禍離世,一生僅留一部作品, 卻成為傳世經典—— 《飄 - Gone with the Wind 》的作者瑪格麗特·米切爾傳奇戀情 《飄》被譽為美國最偉大的小說。該書作者瑪格麗特·米切爾, 一生只寫了一部作品,就是這本經典的《飄》。 而同書中主人公斯嘉麗一樣,瑪格麗特也曾經歷過曲折的感情路。 她在荳蔻年華里,與一位年輕的少尉相愛。可戰爭奪去了他的生命, 童話般的戀情,化為心底的傷口。 後來她披上婚紗,嫁給了母親朋友的兒子。然而,他卻是個酒鬼, 風流成性,對她打罵凌辱 。 三個月後,他們離婚了。此時,救她出苦海的不是別人 , 而是婚禮上的伴郎約翰。 那麼,伴郎約翰帶給她的,又是什麼樣的生活呢? 她曾從童話的初戀跌落,從黑暗的地獄中掙脫。約翰終於將她接回了人間 ,讓她體會到了真切的溫暖。 約翰不僅給她生活上的體貼,更能夠欣賞、尊重她的才華, 讓她的靈魂也開始有所歸依。 那時,約翰供職於美聯社,是一名優秀的編輯。他早就傾慕瑪格麗特的才華,便鼓勵她繼續寫作,還幫她在《亞特蘭大新聞報 》,找了一份記者的工作。 就這樣,瑪格麗特成了一名女記者,這是那個時代少有的。 她體重45公斤,個頭只有1米52,嬌小玲瓏。可她卻蘊含巨大能量,不僅能出色完成採訪任務 , 文筆也讓讀者和同行稱讚。 身材嬌小的瑪格麗特·米切爾進行採訪時 不久以後,她就成了報社的大牌記者。總編也對她讚賞有加, 甚至讓人將桌腿鋸短,來適應瑪格麗特的身高。 在充實、快樂的工作中,瑪格麗特終於再次恢復活力, 而她的第三段愛情 ,也燃燒起來了。 這次她愛上的不是別人,正是懂她也愛她的約翰。 1925年,25歲的瑪格麗特,嫁給了30歲的約翰。婚後, 他們搬到了亞特蘭大一所三層小樓裡 。 和她從小長大的莊園相比,這所小樓甚至有點簡陋, 瑪格麗特給小樓起了個別名——垃圾堆。 瑪格麗特·米切爾與約翰的舊居,被她親切地稱為“垃圾堆” 然而,“垃圾堆”裡的生活,卻是溫暖而甜蜜的。夫妻倆在工作之餘 ,一起看書,一起寫作,一起暢談理想,“垃圾堆” 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約翰給了嬌妻極大的包容,甚至允許她不隨夫姓—— 這在當時的美國,可謂“離經叛道”。 瑪格麗特當了4年的記者,發表了129篇專題文章、 85篇新聞報導。她十分熱愛這份工作。 然而,因為一次意外,她的腳踝受傷 ,留下了後遺症, 無法再去採訪,便只好回家當主婦。 習慣了東奔西跑的瑪格麗特,突然像被關在籠中的小鳥 , 心裡真是難受極了。 瑪格麗特·米切爾 她只能一本接一本地看書,讓靈魂在書海中徜徉。約翰便不辭辛苦, 一趟一趟地去圖書館為妻子借書。 然而有一天,瑪格麗特再央求約翰借書時,他卻拒絕了。 不是因為他厭煩了跑圖書館,而是因為他看穿了妻子的心, 看到了她無處安放的才華。 這樣一個優秀的女子,怎能甘於做一個家庭主婦呢? 於是,他對妻子說 :“與其一本接一本地看別人的書, 你為什麼不自己寫一本書呢?” 瑪格麗特驚呆了,丈夫的話突然打動了她的心。 瑪格麗特·米切爾與第二任丈夫約翰, 她想起了外婆講的那些故事,童年、少女時代的回憶, 潮水一般湧來…… 她坐在約翰給她買的打字機前,文字便在她腦海中吵嚷著、擁擠著, 她顫抖著敲下了第一行字…… 因為是第一次寫長篇小說,背景又是宏大的南北戰爭, 她寫起來毫無頭緒 ,想到什麼情節就寫什麼情節。據說 , 她最開始寫的那章文字,其實用在了書的最後一章。 每當寫完一部分,丈夫就成了她的第一讀者。而約翰給出的意見, 總是既帶著鼓勵,又有專業建議,這讓她居然堅持寫了下去, 一寫就是8年…… 而在這8年間,約翰不僅是她的讀者、他的老師, 還充當了她的秘書、她的編輯。 那時,約翰已成為廣告經理人,工作十分繁忙。然而, 每天忙完自己的工作,他仍堅持幫妻子整理書稿。 有朋友問他累不累時,他說:“我願放棄一切,去擁抱妻子的天賦。 ” 瑪格麗特·米切爾 隨著小說的稿樣一頁頁加厚,夫妻的感情也越來越醇厚 。 也許這部小說永遠不會出版,可那又怎麼樣呢?他們已經在這個過程中,獲得了沉甸甸的幸福。 1935年,一位有遠見卓識的出版商,敲開了“垃圾堆”的門。 他偶然聽說,有位家庭主婦在寫文章 ,並且是南北戰爭題材的, 便想親自登門拜訪。 瑪格麗特·米切爾傳世名著《飄》 瑪格麗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第一次寫長篇小說, 就能引起出版商的注意 。在約翰的鼓勵下, 她顫抖著將稿樣交給出版商。 出版商讀著讀著,手也開始顫抖起來 。他意識到,這將是一部偉大的暢銷作品!當場跟這對夫婦簽了合同。 夫婦倆激動不已,他們加班加點編輯 、校對,終於在第二年, 將完整的書稿,交給了出版社 。 果然,《飄》剛一出版,便迅速風靡 。人們被小說的情節所震撼, 被女主角的倔強與勇氣而感動,信件像雪片般湧來……彷彿在一夜之間,瑪格麗特成了一名巨星! 瑪格麗特·米切爾 1937年,瑪格麗特相繼獲得了普利策獎和美國出版商協會獎。 1939年根據《飄》改編的電影《亂世佳人》上映, 轟動效應,獲得近十項奧斯卡獎。 瑪格麗特也從一位家庭主婦,搖身成為備受矚目的大作家, 頻頻出現在各類媒體上。而約翰則永遠站在她背後 , 給予她默默的陪伴和鼓勵。 就這樣,瑪格麗特在第三段愛情中,尋找到了真正的自我, 彷彿是鳳凰振翅,翱翔天宇…… 這,不是童話般的愛情給予的,不是煉獄般的婚姻磨練的, 而是真實可觸的塵世的幸福呵護而成的。 《亂世佳人》劇照 瑪格麗特一生只寫了這一部小說,被稱為“美國最偉大作品” 的小說。 幾十年來,《飄》成為文學經典,許多作家為它撰寫續集, 希望它永遠不會完結。 然而,瑪格麗特的生命卻再也沒有續集了。 1949年8月11日晚上,她與約翰看完電影散步回家, 一輛疾馳而來的汽車 ,將她撞飛。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溫熱的血從傷口湧出。漸漸地, 她聽不見愛人的呼喚了,她的靈魂就像那本書名:Gone with the wind…… 隨風而去,她彷彿完成了一項使命,昏迷幾天后生命也消散了。她甚至還來不及對約翰最後說一次“我愛你”。 約翰心如刀割,淚流成河。瑪格麗特沒有為他留下孩子,而《飄》就是他們愛情的結晶。 在餘生,約翰一直守護著這個“孩子”,一直到他也歸於塵土…… (8 bit heart) Gone With The Wind 【 亂世佳人 】1939年經典名片 https://youtu.be/KXyBnpuLYl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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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面善心惡之徒, 交友小心!! 作者:王冠雄 1980年12月4日清晨,氣溫大約攝氏7 度,基隆八斗子鼻頭角下著細雨。寒流來襲,風雨交加,海面上吹著八級的強風,掀起至少一丈高的浪頭,打在岸邊的礁石上,濺起滿天的水花,看上去非常壯觀,這就是難得一見的“浪開花”。 這是一個未經排期的臨時通告,我原來已經排定拍攝“賭王鬥千王”的內景,但因“月異星邪”殺青在即,經由我向樺樑電影公司情商取得的。 我在7:50am抵達“月異星邪”的外景現場,比預計晚了約10分鐘。是因途經基隆市區時,正巧看到路旁在賣熱氣騰騰的水煎包,我特意停車將整鍋約6, 70個全部買下。因為我知道很多工作人員為趕早班,往往會誤了早餐。 在公路旁的空曠處,我幾乎與電影公司所承包的遊覽車同時抵達現場。在與導演唐成大簡短的交談中,得知他想將壯觀的“浪開花”作為背景,拍攝我與宗華的一場決鬥的戲。在我剛化好妝,準備戴上頭套時,有人衝上遊覽車大叫:「道具的臨時助理“小么”被瘋狗浪捲走了!」。大家急忙下車觀看,原來是因為唐成大導演不顧警告,將拍攝現場決定在山坡下約50公尺外礁石上的最前端。他們才剛到現場,突然湧起一個三丈多高的瘋狗浪,將第一天當臨時工,大家都還不認識的道具臨時助理“小么”捲落海中。 遠看大家慌亂成一團,束手無策,我看到身旁裝載道具的卡車上有兩綑繩子,馬上揹起向坡下衝了過去。山坡滿是泥濘,我幾乎是連爬帶滾的趕到現場,這時“小么”已經離岸約有40 公尺,在水中載浮載沉,以仰泳的姿勢飄浮在海面,看來水性還不錯,一張臉若隱若現,發出斷斷續續微弱的呼救聲,那是一種我從來沒聽過這麼悲慘的聲音。 試了很多次,可是沒有人能將繩子扔得那麼遠。 這時,唐成大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冠雄,能不能拜託你去救他?」 我說:「你為什麼不去?」 唐成大:「我不會游泳。」 我說:「我雖然會,可是,這麼大的浪怎麼游?」 現場這時沒有一個人吭聲,唐成大幾乎是半跪著哭求我:「冠雄,求求你去救他,求求你⋯⋯」 我猶豫再三,環顧現場每一個人,但每個人都轉頭或低頭的避開我的目光。這時, 一個大浪將道具助理“小么”沖了回來,離岸不到15公尺,大家連忙丟繩子給他,可是因為風太大,繩子都被吹落。我覺得這是救他的唯一機會,事不宜遲,立刻將兩綑繩子以平口死結綁在一起,一端打了個比手臂略大的死結環套,另一端交給唐成大,盯著他的臉,我鄭重的說:「你們絕對不能放手,不然我是回不來的!他現在離岸不遠,我用最快的速度游過去一把抓住他,你們就拼命的把我們拖回來!」 唐成大:「我用生命保證絕對不會放掉繩子,我發誓!」 我脫掉外套,將繩環套入左上臂,順著一個大浪滑入海中,以最快的速度游向道具助理。那時正逢退潮,海浪的速度很快,一下子我已離岸約30 公尺,浪濤洶湧,每個浪頭都很高,我在海裡看不到“小么”,有時明明看到,游過去又不見了,我遍尋不到,就回頭看岸上,想看看唐成大指向哪裡。但當我看見每個人都是空著手時,簡直無法置信⋯⋯他們竟將繩子放掉了!!! 我回頭游向礁石,身上的衣服在水裡越來越重,水溫大約攝氏5度,冰涼的刺骨, 我冷的發抖,水面下的暗流拉扯的我游不動,因為喘不過氣開始喝進海水,我心裡想,今天大概是死定了!這時,有個圍觀的路人丟了個汽車內胎在我附近,我趕緊追上去用手勾住,不住的刻嗽,在喘過氣來之後,我繼續游向礁石。當我氣力耗盡攀附在礁石邊時,所有人都不見了,祇剩下唐成大一個人站在礁石上。海面下的礁石很尖銳,長滿了牡蠣,我的雙手都被割傷流血,傷口泡在海水裡更是疼痛,礁面距離海面約有兩公尺高,我爬不上去。 我就對著唐成大喊:「趕快拉我上去!」 唐成大:「我沒有繩子。」 我喊道:「脫下你的夾克,讓我拉住,你再拖我上去。」 唐成大站著一動也不動,沒有脫下夾克,只是看著我。他臉上的表情在風雨中看起來錯綜複雜,令我懷疑眼前的這個人,與十幾分鐘前還哭著求我的是不是同一個人?我突然恍然大悟,原來他根本不想救我!!!因為這部影片是他自己所投資的,我是個剛出爐的影帝,如果這是我的遺作,票房一定會更好! 我悲憤交加的問他:「唐成大,你不想救我,是不是?」 唐成大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我。 我氣得破口大罵:「X你媽的唐成大,今天只要我能活著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殺你!」 唐成大掉頭就走,獨留我一人攀附在礁石下方。我知道只有靠自己了。轉頭朝著另一端較淺的沙灘游去,這時我體力即將耗盡,開始產生幻覺,已經接近昏迷狀況了。血液在流經四肢時迅速的冷卻,體溫越來越低,越靠近岸邊的浪潮越大,我套著汽車內胎浮在水面,雖然每個浪頭都能將我推向岸邊,但退潮的暗流卻將我向後拉扯得更遠。身體不斷遭受水面下礁石的撞擊,就這樣的來來回回,耳邊除了海浪的呼嘯聲外,什麼都聽不到。 我意識到我可能快死了,開始後悔,很不甘心。開始想到一個多小時前還聽著音樂悠閒的開車,現在卻在海中作垂死的掙扎。想到我的妻子,她是那麼的依賴我, 我如果死了她怎麼辦?會不會受人欺負?想到我母親,她只有我這個兒子,如果我死了,她到老怎麼辦?想到還有四部電影同時在拍,有的才拍到一半。想到“賭王鬥千王”這部片子的投資那麼大,我如果死了,樺樑公司會不會垮?我汽車公司進口的18輛新車還在世界貨櫃場,我如果死了,誰去辦理提關手續?說來奇怪,這些毫不相關的念頭幾乎是同時產生。然後,我開始生氣,口中開始大聲的咒罵唐成大⋯⋯ 從來不知道,也沒聽說過,原來海水嗆進肺部的感覺是疼痛的。我的頭越來越暈, 突然之間有很多畫面快速的出現,好像在翻閱時光倒流的照片:家裡的客廳,母親的臉,與我妻子剛認識時,大學的同學,高中的教室,初中,小學,外婆家⋯⋯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停留在我還是大約八個月大的嬰兒時,躺在床上, 眼睛看著白色蚊帳的圓頂⋯⋯身上疼痛的感覺也消失了。這時,突然感覺到好像有人在後面推我,我清醒了過來,已經麻痺的雙手突然間又變得有力,這時我什麼都不去想,在浪頭將我推向岸邊時,我用手抱住礁石。一次,一次的, 終於離岸越來越近。在我到達淺灘時,大家七手八腳的將我抬上遊覽車,我冷的全身發抖,有人在幫我做人工呼吸,在陷入昏迷前我看了一眼,是宗華。 我被緊急送到基隆聖母醫院。在抵達醫院前,我的心跳與呼吸已經停止了11分鐘。經過打強心針急救才活過來後,馬上就轉往台北中心診所,醫生診斷是腦缺氧、肺水腫、心臟擴大。 醒來時已經是第三天了,上百人到醫院來看過我,鮮花從醫院六樓的走廊一直排到樓下忠孝東路的人行道上,⋯⋯,這些過程我都不知道。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病床旁邊坐著的是我妻子的好友,她向我解釋:因為記者太多,我妻子不想露面,所以由她來照顧。我雖然虛弱的無法開口,但我心裡突然意識到,她想跟我離婚。 然後,我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我恢復的很快,第五天傍晚就可以出院了。家中一切如常,公司已將進口的新車辦妥提關,且已交給了客戶。“月異星邪”最後幾天的戲決定不拍了,宣布殺青。 其他的四部片影片仍然在繼續拍攝中,並未因我住院而停止。其實,李小龍雖然死了,拍到一半的“龍爭虎鬥”還是可以找替身繼續完成。我,沒有那麼重要。 道具助理“小么”的遺體,在離岸五公里的海面上,被經過的漁船發現撈起。躺在醫院的第四天,“小么”的父母來到病房向我致謝,他們已經知道了當天的整個過程。我說:「抱歉,盡力了⋯⋯可是,沒有救到⋯」他父親低聲的說:「我們都知道瘋狗浪很可怕,只有你願意試著去救他。」。他母親接著說:「那天早上“小么”還來不及吃早餐就趕著出門,謝謝你給了他兩個水煎包,這樣至少不是餓著肚子走的。」,說完就哭了。我問他們“小么”叫什麼名字?他們說是“高厚鐸”。 出院後,我託人到處查訪那位丟下車輪內胎給我的救命恩人,想要好好的報答他。 幾天後終於找到,是一位在海邊為人看守工寮的黃姓工人。他看見有人落海,就立即拜託路人以機車載他回去拿來這個內胎。我繼續查訪那位機車騎士,很遺憾始終沒找到,這一直是個未了的心願。 我的右腳踝除了韌帶受傷之外,還有一道條很深的傷口,拍片時為我帶來很大的不便。更困擾我的是我內心充滿著仇恨,幾乎每晚入睡時,只要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浮現出唐成大錯綜複雜表情的那張臉。這事件讓整個電影界炸了鍋,所有人都唾棄唐成大,很多好友義憤填膺的表態要為我復仇,但我都婉拒了。因為,這深仇大恨,我不想假手他人。 很快的,我就查清楚那天拉著繩子那五個人的名字,他們在一個大浪打上礁石時, 立刻丟下繩子就跑⋯⋯,一個多月後,我的腿傷已痊癒,在一個深夜,我直接到唐成大的金華街家中去找他,結果撲了個空,已經人去樓空。(自此,再也沒有唐成大的消息,彷彿這個人已經自人間蒸發。一年後,有人看見他在寶宮戲院的對街,在幫人洗車,我去等了三天,卻不見他的蹤影。二年後,有朋友在延吉街的一家汽車保養廠看見他,我放下電話立即就趕了過去,結果是認錯了人。最後一次得到的消息,是聽說唐成大在海南島。) 三個月後,我在國父紀念館獲頒十大傑出青年獎章。那天,我的情緒很亂,因為徹夜未眠。我的妻子在前一天突然不告而別。我與她從小一起長大,這樣太不夠意思。站在台上,聽著大會介紹獎章的涵義:“獎章中間的青天白日代表國魂,兩邊的三根紅條代表勇敢、犧牲、大無畏的精神”,我心裡同時在想:其實我一點都不勇敢,我也沒有犧牲與大無畏的精神。自我進入電影圈,拍的都是危險的動作片,我天天都在害怕,只是不斷的克服恐懼,向自己證明有這種膽量與勇氣。 這些一連串事件對我的影響很大,我的性格逐漸變得孤僻,沉默寡言,內心深處也不再信任任何人,很多年後才逐漸自我調適。我的臉上出現了一種風霜感,在其後很多的社會寫實片中,我不用再去揣摩角色的個性,只要演我自己就可以了。 那年我31歲,經歷過了這麼多的事,我已經不再怕任何人,也不再怕任何事了。 後記: 冤有頭,債有主。除了唐成大之外,我從來沒想過跟其他四人計較。其實,當年十部正在拍攝的電影中,至少有八部電影都是由我主演的。這裡不見那裏見,躲都躲不了,他們多少有些心虛與內疚,見到我都有幾分尷尬。有一位是場務人員,後來對我端茶送水的非常殷勤,但我絕口不提,彼此心照不宣。還有一位是助理製片,他私下向我致歉,那天大浪打上礁石時,當時他很害怕,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快逃”,大家就都同時放下繩子一起跑了。後來他沒有再回去救我的原因是:他的孩子還小,而且每個人都認為我是死定了⋯⋯我拍拍他的肩膀:「是該考慮到孩子的⋯⋯事情過了,不談了!」。 電影圈是整個社會的縮影,三教九流、龍蛇雜處,形形色色的什麼樣的人都有,唐成大所代表的不過是其中一個類型。這類型的人平日道貌岸然,偽善鄉愿,以衛道者自居。其實,喊著口號裝聖人,誰不會?在面臨真正的考驗時,他們才會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在其後的歲月裡,我發現:不僅止於電影圈,這世界上的“唐成大們”何其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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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轉傳: 催人淚下的愛情絕唱 ——《阿里山的姑娘》詞作者鄧禹平的淒美愛情故事 2019年12月7日 高山青,澗水藍。 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呀, 阿里山的少年壯如山啊。 高山長青,潤水長藍。 姑娘和那少年不分呀, 碧水常圍著青山轉唉。 這首出自著名詩人鄧禹平筆下的歌曲曾讓千百萬歌者為之動情。然而,誰又能想到,這首被傳唱百年不衰的愛情歌曲《阿里山的姑娘》,實際就是作者本人真實的愛情寫照!這份被林海音、羅忠鎔、席慕容見證並為之歌頌的愛情故事最終以波瀾跌宕的淒涼結局留下千古遺憾,令不少熟知他們的人扼腕長歎! 雖然《阿里山的姑娘》這首歌背後的故事至今鮮為人知,但我們相信,海峽兩岸那份濃濃的情感依歸牢不可破﹗ 「高山青,澗水藍,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里山的少年壯如山啊……」這首出自著名詩人鄧禹平筆下的歌曲,早已傳遍華人世界。然而,誰又能想到,這位出生在四川的著名詩人,在寫出《阿里山的姑娘》的時候,根本沒去過阿里山呢? 郎才女貌惹人羨 鄧禹平出生於四川省三台縣三元鎮,從小聰明好學,深得老師和同學厚愛。 抗戰爆發後,東北淪陷。東北大學被迫遷往四川三台縣。當時正在三台中學讀書的鄧禹平有幸接觸到了東北大學許多抗戰積極分子。在這些積極分子的影響下,鄧禹平逐漸明白了抗日救亡的道理。 很快,在他的帶領下,三台中學成立了學生劇組,由鄧禹平負責編劇、排練和演出。 這天,劇團為前方義演募捐。正要開演時,演主角的演員突然以無錢為由而罷演。鄧禹平氣憤地站了出來:「他不演我演!劇團是為抗日演出,不能討價還價!」 在大家贊許的目光下,鄧禹平登上了舞臺。演出獲得極大成功。 演出結束後,劇團的演職人員將鄧禹平團團簇擁著,給他倒水、擦汗。突然,一束帶著馨香的玫瑰遞到他面前。鄧禹平接過玫瑰,看見一個女生那雙羞澀中夾著敬佩的眼睛。 兩天後,鄧禹平帶著畫板來到學校後面小山坡前寫生,他意外發現那晚向他送花的女生正坐在他平時畫畫的地方,長長的秀髮如一抹流瀉的瀑布悄然無聲。 女生對他的到來並不吃驚,好像心中早已計算出這種結果。兩人老朋友似地無話不談。女生叫白玫,出生在三台縣城一個富庶之家,在學校女生部讀書,比鄧禹平低一級。 「你怎麼知道我要到這來?」鄧禹平滿腹疑問。白玫告訴鄧禹平,自從他主辦學校的黑板報《墨潮週刊》後,她就是他忠實的讀者,他的才華和他幽雅的風度吸引了她。尤其在幾天前的那場演出中,他冒險救場更讓她對他刮目相看。 才華橫溢又貌不出眾的鄧禹平成為校園風雲人物後,追求他的女性不乏其人。鄧禹平卻一向目不斜視,令不少追求者聞之卻步。如今,這個從未向他表露過心跡的女孩讓他緊閉的心扉怦然而動。他叫白玫坐在前面的草坡上,拿起畫筆認認真真地勾畫起來。 半小時後,一幅素描躍然紙上。他將畫取下交給白玫:「留個紀念吧!」白玫小心地將畫收藏起來。 由於家庭貧困,鄧禹平唯讀到高二就休學了,到南城小學代課教音樂和美術。白玫常到學校去看他,為他買去他喜歡看的進步書籍。 每次,當白玫將一摞摞書籍遞在鄧禹平手中時,鄧禹平總是難為情地說:「玫,又讓你破費了……」 白玫婉兒一笑:「只要你喜歡看……」 鄧禹平緊緊抓住白玫的手,幾滴熱淚從眼角流下…… 1944年春天,鄧禹平離開三台來到重慶,去報考中央電影製片廠演員劇團。看著心愛的戀人即將遠去,白玫默默地流淚不止。鄧禹平為她擦去眼角淚珠:「不論是天涯海角,我都等你……」 汽車要開走了,鄧禹平揮手向戀人告別。突然,白玫快步沖上車門,將一根嶄新的手絹塞在他手中,又扭頭跑下車去。鄧禹平展開手絹,一朵剛剛繡好的玫瑰,紅得吐豔,紅得滴血。鄧禹平抬頭望去,白玫的影子已漸漸遠去,他小心的將手絹藏好,隨著汽車嗚嗚的笛聲淚眼朦朧…… 忠貞不渝的愛情絕唱 鄧禹平沒有想到自己如此幸運! 1944年的重慶,雲集了中國大部分文藝界名人,且大都是沖著報考中國電影製片廠演員劇團的。但鄧禹平又是幸運的,儘管有300多人前來競爭兩個名額,他還是以其非凡的才華獨佔鰲頭。他把這一喜訊寫信告訴了白玫。 半個月後,他收到了白玫的回信。信中,白玫除了給予他更多鼓勵外,說得最多的是心中默默的相思。 夜裏,鄧禹平輾轉難眠,披衣為白玫寫信:「玫,請不要為我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雖然天各一方,我心依舊在你身邊……」 鄧禹平個子矮小,不能演主角,最多只能演一些配角。這對一心要幹出一番事業的鄧禹平來說,無異於兜頭一盆冷水。於是,他乾脆不再沉溺於一味要求演戲,將自己大部分精力放在詩歌和書畫創作上。短短兩年時間,他寫下了大量膾炙人口的詩稿,畫了厚厚一疊各種素描。 1945年夏天日本投降後,白玫專程去重慶看望鄧禹平。在重慶這段時間,是兩人最開心的日子。為了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白玫瞞著父母,悄悄報考了重慶女子師範學校。很快,白玫來到重慶讀書,和鄧禹平相聚了。 白玫和鄧禹平的戀情被白家人知道後,他們竭力反對兩人的婚事。認為白玫一個大家閨秀,憑什麼嫁給一個窮書生。為了達到阻止兩人相戀的目的,白家人以父母病重為幌子將白玫騙回三台,強行她與一位富家公子訂婚。 如夢初醒的白玫堅決不同意父母為他選下的婚事。 父母的態度強硬而粗暴:「這事由不得你!」 白玫沖進臥室,抱著鄧禹平的照片哭得肝腸寸斷:「禹平,我不能沒有你。我的心早已和你在一起。我是死也不會另嫁他人……」 晚上,父母又來到白玫的臥室,勸導女兒和鄧禹平分手。 白玫呆呆地望著父母的背影絕望了!此時此刻,她多麼希望鄧禹平能來到身邊,帶著她一起遠走高飛。突然,她腦子裏閃過一絲意念,如果自己真的死了,丟下鄧禹平咋辦?他肯定會發瘋的!我不能死,我要去找自己的心上人!白玫悄悄推開窗子,踩著凳子從窗口跳了出去。 兩天後,白玫疲憊不堪地來到重慶。但令他想不到的是,鄧禹平已到了上海! 原來,電影廠要遷回上海,鄧禹平本想帶白玫一起到上海,久等不見白玫歸來,只得和電影廠的人乘船走了。 「白玫,我本想留下來等你,但望斷秋水也不見你的身影。我只好暫時離開你了,相信我們很快會見面的!」 白玫捧著鄧禹平給她留下的信痛哭失聲:「老天爺,你為什麼這麼捉弄人啊!」 秋風乍起,山城的夜色燈光零落,白玫獨自徘徊在朝天門碼頭直到天亮。 1947年7月,白玫師範畢業,不等學校舉行畢業典禮,她就迫不及待地要去上海。 碼頭上,她正準備買票時,收發室交給她一封信。她拆開一看,是鄧禹平寄來的。 鄧禹平告訴她,電影廠拍攝《阿里山風雲》,劇組要到臺灣去拍外景,拍完後很快就會回來:「玫,一葉扁舟載去了我的哀與愁,我們越離越遠了……但是,無論在什麼樣環境下,我都不會放棄我們的理想和追求!不要著急,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的……」 海天永隔斷腸人 鄧禹平沒有想到這一去竟成永別! 遼闊的臺灣海峽波險濤惡,四十多人的劇組經過漫長的海上歷程後,來到臺灣。 鄧禹平在戲中扮演一個次要角色,顯得很清閒。一天,導演張徹找到他:「禹平,大家都說你是鬼才,《阿里山風雲》已拍了一半了,還沒有歌詞,你來寫兩首歌詞吧。」鄧禹平爽快地答應了。 可是寫什麼呢?鄧禹平一時無從下筆。他沒到過阿里山,不知道阿里山到底是什麼樣。夜裏,鄧禹平獨自在燈下苦苦思索。無意中,他拿出白玫的照片,想起他們在家鄉的山泉邊嬉戲的情景,想起他們在學校後面的山坡前吟詩作畫的點點滴滴。那一抹清澈的泉水,白玫醉人的微笑影子一樣閃進他的腦海。他突然領悟,祖國的河山不論什麼地方,都是青山綠水,家鄉的風光雖不能代表阿里山的美景,卻能以窺斑見豹的方式展現祖國山川的秀麗。他頓時靈思如泉,揮筆寫下「高山清,澗水藍,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里山的少年壯如山啊……」 寫好後,他反復吟頌,覺得十分滿意,馬上叫醒正睡夢中的張徹,將歌詞交給了他。張徹一看,拍手叫好,披衣為其譜曲。天亮時,曲譜好了,兩人在輕輕的吟唱中迎來了曙光。 鄧禹平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他揮筆給白玫寫信,告訴她,電影馬上就要拍完了。到時,他就會回到她身邊,和她生生死死在一起! 《阿里山風雲》剛拍到一半時,上海解放了。上海解放的消息傳到臺灣後,劇組的人全慌了,大家顧不上拍戲,紛紛準備要回上海和家人團聚。人心已散,公司只好作出回上海的打算,派人去買機票。 中午,買機票的人回來了,帶給大家的是喜悅中夾著失望。只有不到十張飛機票。頓時,不少人開始去哄搶機票,沒有去搶的人卻在一邊暗暗流淚。一個女演員哭得肝腸寸斷:「我要回上海,我要見我兒子……」 導演張徹站了出來:「大家都不要吵。我理解大家的心情。說實話,誰不想回上海與親人團聚?但飛機票只有這麼幾張,是去是留不能由我們個人的意志來決定。為了保證合理分配機票,我們只有採取抓鬮的方式來決定。抓著了就回上海,抓不著,就留下吧……」 四十多個紙團放在一個小碗裏,人們爭先恐後地將手伸向碗裏。幾秒鐘後,有人大哭,有人大笑。鄧禹平將紙團拿在手上,久久地不忍拆開。他害怕紙團上的符號讓他的夢想永遠留在臺灣。見所有的人都將紙團拆開了,鄧禹平才慢慢地將紙團打開。他將眼在紙團上迅速一掃,心頓時變得像紙團一樣空白。 「老天爺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啊?!」鄧禹平捂著臉哭了起來。 張徹走到他身邊:「禹平,不要難過。等下次機會吧……」「下次,還有下次嗎?!」鄧禹平激動得不能自製。 抓著鬮的人要回上海了,鄧禹平和所有沒有離開的人去機場相送。他給每一個回上海的人都囑託,要他們給遠在四川的白玫帶話,叫她等他,他一定會回來! 飛機龐大的機身騰空而起,載去了遠在他鄉的親人的問候,也將鄧禹平心中的夢想一點一點地擊得粉碎。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回上海的夢一天天地徹底破碎了。鄧禹平終於明白,他和白玫今生今世,只能是咫尺天涯了! 血淚編織的《世紀絕戀》 無法和戀人在一起,白玫在重慶找了一份教書的工作暫時呆在那裏,期盼著和鄧禹平相見的那一天。 一天晚上,白玫正準備去睡覺,有人敲門找她。那人一進屋,什麼也不說,只掏出一張手絹給她。白玫一看,這不正是她當年送給鄧禹平的那只手絹嗎?她意識到有不幸的消息要降臨到她身上,她迫不及待地追問來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來人還未說話,就已泣不成聲:「鄧禹平回不來了……」白玫一驚,拽著來人的衣服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來人將在臺灣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啊——!」白玫如遭雷擊一般呆住了。「禹平,你為什麼不回來啊……你把我一人留在這兒做什麼啊……」「禹平讓你等他,他一定會想辦法回來的!」來人臨走時告訴她。 白玫在屋裏睡了三天三夜。突然而降的災變像巨石一樣擊碎了她心中美好的希冀。她呼喊著鄧禹平的名字,一遍遍地將他們在一起的回憶在腦海裏重播。突然,她想鄧禹平不可能不會回來的,也許這是來人在騙她,說不定鄧禹平此時正在從上海到重慶的輪船上呢!她跌跌撞撞地朝碼頭跑,從晨曦高照一直等到暮色西沉,一葉葉小舟都已扯帆倦航,她仍不肯回去。 時間在平靜中如流水一般過去。鄧禹平始終沒有消息。白玫的容顏一天天地憔悴,鬢角的華髮已寸寸相逼。有人勸白玫,鄧禹平是不會回來了,乾脆找個人嫁了算了。白玫輕輕地搖了搖頭:「不。我要等他。他會回來的。」 再說滯留臺灣的鄧禹平左等右等,一直無法等到回大陸的機會。為了排解心中那份對戀人的牽掛,他只好將濃濃的思念在文學藝術上傾瀉。他以「夏狄」、「雨萍」等筆名,創作了大量的文學作品,以及《我送你一首小詩》、《我的思念》、《傘的宇宙》、《下雨天的週末》、《除非》、《並不知道》等大量歌詞,在全球華人中傳唱。其中,《我送你一首小詩》傳到大陸,由著名歌唱家朱逢博演唱後,引起極大轟動。 鄧禹平在文學上的巨大成就,使他成為臺灣文壇上一顆耀眼的新星,各種文藝大獎頻頻降臨到他頭上,「小神童」、「鬼才」美譽滿天飛,曾得到臺灣一些政界要人的青睞。一次,何應欽率領「道德重整會」代表團到歐洲訪問,指名要鄧禹平前往。 鄧禹平的才氣驚動了蔣經國。蔣經國找到鄧禹平,要他在他手下的一個青年團體裏作文化幹事。鄧禹平懷著報效國家民族的原望投在蔣經國門下,只想將一生報負盡力施展。但他沒想到的是,他出色的工作能力和高深的文學造詣,引起了他人的嫉妒。鄧禹平看透了其中的一切,頓時信心全喪。儘管蔣經國仍許與他不少誘惑,他依然拂袖而去。 失業後的鄧禹平窮困潦倒至極。有時,他窮到連房租都付不起。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他幾乎一周有六天是在第一個演唱《高山青》的張茜茜女士家裏吃的飯。這時候,他心中更多的是對遠在海峽對岸的戀人的深切呼喚:我差小雨來敲你窗/我差輕風來按你的門鈴/我差思念來牽你——入我的夢! 詩寫好了,他獨自而歌。歌畢,又大哭大笑。然後鋪開大紙,將心中無法排解的憂愁盡情地在宣紙上潑灑。 一堆黃土埋風骨 是著名作家林海音將鄧禹平的愛情故事推向一個淒美的高潮。 60年代末,鄧禹平在臺北舉辦個人畫展。 這天,一位氣度不凡的中年女士來到鄧禹平的畫前,仔細地觀賞著一幅幅畫。她就是林海音。 突然,林海音在一幅長髮少女的側面特寫前立住了,細細地品味著作者絕妙的構思和高超的技巧,以及畫上那長長的詩句:千斟佳釀不能醉我/萬罐糖蜜不能迷我/若要我怡然酩酊/除非你那淺淺的酒窩…… 林海音來到鄧禹平面前,微笑著問道:「您能告訴我這畫中的少女是誰嗎?」 鄧禹平沉吟著沒有回答。 這時,有人悄悄告訴他,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林海音時,鄧禹平頓時熱淚長湧。他像找到知音一樣向林海音講述了畫中的少女正是他20年前的初戀女友白玫。林海音聽完這天方夜談般的故事後唏噓不已。她告訴鄧禹平,她正暢銷海內外的長篇小說《曉雲》中的主人公曉雲也是這個樣子。林海音激動地說:「鄧先生,難為你這樣為白玫相守。您有什麼需要我幫您做的嗎?」鄧禹平淒然一笑:「我想見白玫。您能幫我嗎?」林海音黯然搖頭。「要是我以後這部書再版的話,我一定用這幅畫來做封面!」 1982年,在朋友鐘光榮的幫助下,鄧禹平終於登上了阿里山。在看到阿里山秀麗的景色時,鄧禹平再次萌生回大陸和白玫相聚的願望。 1983年,鄧禹平中風後住在臺北空軍醫院,林海音多次前往醫院看他,為他捎去他愛看的書籍。一天,林海音又到醫院去看他,問鄧禹平有不有需要她幫忙的事。鄧禹平囁嚅良久,淚流滿面地說:「我和白玫相隔40餘年,恨今生不能相逢。這幾十年裏,我為她寫下了數百首詩,卻無法讓她看到。我只有一個願望,在我臨死前能將這些詩結集出版,我死也瞑目了……」林海音難過地用手揩掉眼角的淚珠,用肯定的口氣說:「你放心,我一定為您辦好這件事。」 當時,林海音是臺灣純文學出版社主持人,在答應為鄧禹平出詩集後,為了讓鄧禹平最後一本詩集更精美,更能表現他和白玫綿延一個世紀的愛情悲歌,她又去聯繫了大名鼎鼎的席慕容和楚戈,請他們為鄧禹平的詩集作畫。 二人欣然應允。楚戈雖然在病中,也抱病將一幅幅畫精心畫好,交在林海音手上。 很快,詩集《我存在,因為歌,因為愛》出版了。這部凝聚著鄧禹平一生情結的小集子很快在臺灣引起巨大轟動,成為臺灣當年十大暢銷書之一。 當病中的鄧禹平看到這本裝幀精美的詩集時,他抓住林海音的手感慨萬千:「如今我什麼也沒有了,只剩下了詩。如果沒有了詩,也許早就崩潰了……」 詩集出版後不久,林海音意外地收到了一個來自大陸的包裹。 1984年,時任中央音樂學院教授的作曲家羅忠鎔(鄧禹平中學同學)前往澳大利亞講學後,觀看了一場音樂會。在回使館途中,他隨手拿起音樂會的樂譜翻看。在翻到《高山青》(臺灣稱該歌曲為《高山青》)時,他突然看見詞作者是鄧禹平! 事隔40年,羅忠鎔一直以為《高山青》是臺灣民歌,沒想到竟是自己的老同學所寫。羅忠鎔看著鄧禹平的名字熱淚長流。40年不見,他無法得到鄧禹平的片言隻語,如今,心中那份對老友的思念強烈地撞擊著他的心。他一口氣向海外友人寫了十多封信,探訪鄧禹平的下落,也給林海音寫了一封。 不久,林海音回信了,將鄧禹平在臺灣的近況告訴了他。羅忠鎔拿著林海音的信,風塵僕僕從北京回到三台,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白玫。 望著手中的信,白玫一次次哽咽難語:「禹平,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當夜,羅忠鎔、白玫焚香沐浴,由白玫彈奏鋼琴並演唱《高山青》,羅忠鎔則在一旁指揮。高亢優美的旋律在狹小的房間激情飛越,深深地鐫刻在答錄機薄薄的磁帶裏……當他們最後一次錄完《高山青》時,東方已是晨曦高掛。白玫撫摸著手中的磁帶,一遍又一遍喃喃自語:「禹平,你聽聽,這是我的聲音。40年了,你還能聽出來嗎?」 林海音匆匆拿著錄音帶和信來到鄧禹平的病床前。此時,鄧禹平已深度昏迷。林海音輕輕地在他耳邊呼喚著:「禹平,你的女友白玫給你來信了。還給你唱了歌。你聽聽吧。」鄧禹平的身子輕輕地動了一下。林海音打開答錄機,《高山青》的旋律靜靜地在病房迴旋。 錄音放完了,鄧禹平仍一動不動。但林海音發現,鄧禹平的臉上,已是熱淚長流!而這熱淚,也是鄧禹平最後一次為自己最親愛的人所流下的幸福之淚,仿佛在為他們淒美的愛情作最後詮釋。 這天是1985年12月21日,鄧禹平在親人的聲音中悄然離開了他十分眷戀的世界。 白玫是在廣播裏聽見鄧禹平去世的消息的。她沒有哭,而是默默地讀著鄧禹平臨終前留給她的詩:化我的思念為白雲片片/飄過平原/飄過高山/飄到你的頭頂、窗前/默默地投給你/我那愛的詩篇/一千遍/一萬遍…… 1988年,了無牽掛的白玫在憂思成疾後一病不起,不久也追隨鄧禹平而去。 高山依舊常青,澗水依舊常藍,傳遞是不斷地、美好地對愛情的謳歌,我想那紛亂的時代能有如此感人至深的愛情,物欲橫流的今天卻難見這樣的守望,他們相思的痛苦也有相愛的甜密,只是在那高山碧水間一曲嘹亮的情歌帶我們去祝福,祝福所有海峽兩岸的愛情都能像這歌聲中唱的一樣美滿。 (孫才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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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打賭 (小說) 尚崙 幾年前,我從維也纳返港,應徵交響樂團首席小提琴師的職位。因為航空公司員工工潮,我遲到了一星期,那職位己被人捷足先登了。樂團指揮好像看出了我生活得很拮据,就熱心的給我介紹了一份臨時工一一到某郵輪的餐廳作演奏師。除了免費吃住還有每日千元的報酬。十天的航程,我能賺到回歐洲的旅費,於是就欣然接受了。 第二天一早,我拎著琴到郵輪公司的辦事處報到。這次我來早了,不得其門而入。正躊踹間,聽到傍邊一間琴房裡傳出鋼琴聲。這人的琴技了得,巴赫的難度最高的複調練習己不在話下。幾分鐘的預熱之後,傳出了陌生的曲調。這是什麼曲子?我從未聽過。憂鬱、徘徊、悲傷...大約五六十個小節之後,那旋律似乎找不到突破,於是又從頭開始。隔著木門,見不到演奏者,但我己從音韻中大抵推測出這是一個女性鋼琴教師,這幾十個小節是她的創作。那傷感的旋律寫照了她的內心。她應該正陷入了抉擇的徬徨中。 電話鈴打斷了她的創作,也證實了我的推測: “餵?”那聲音壓抑了不滿。 “我已經講過了,我不會參加選美!第一,我不美!第二,既使美也不會拿出來展示給那些無聊的男人評頭品足!......既然你說是我媽媽的旨意,那你不如幫她報名,叫她去選好了!......謝謝你的好意,我不喜歡戴首飾。你如果一定要買,那你買了後直接送給我媽好了,省得她每天戴些假首飾去參加那些有錢太太的聚會!”。言為心聲。雖然未見到人,但她的語言己勾勒出她的形像。此時那郵輪旅行社已開始營業,大約用了二十分鐘,簽完了合同。出來的時候,那琴房依舊傳出那憂鬱的琴聲。沒有突破,還是在那旋律裡踏步不前。我突然靈機一動,飛快的跑下樓,站在那打開窗的琴房對面街上,取出琴,試了試音準,大力度的用弓根拉了幾個近乎噪音的和弦,為的是刺激她的耳膜,引起她的注意。果然,那受過訓練的耳雜對音樂特殊敏感,她停下來,聽。 我先是重複她的旋律,然後用幾個小節的過度帶她突出重圍。把她帶出琴房,帶到曠野,帶到大海,帶到天空。我企圖打開她的心扉,驅散陰霾和憂鬱。我甚至用一系列的十六分之一音符把她的旋律拆解,組成歡樂的韻律。那時我受到她的啟發和刺激,全身心的投入。那靈感經過碰撞拼出耀眼的火花。後來,我已經忘我了、忘她了、忘記了一切,音符幾乎流暢無阻的渲洩出來。 有途人將零錢放進琴盒。在留學期間,我經常站在街角用演奏換取麵包,故此習以為常。那錢幣的叮噹聲並不會影響我的沉浸和暇思。但是幾聲汽車喇叭的尖叫聲卻把我喚醒。 一架敞篷跑車停在我身邊。車主人英姿綽約充滿自信。他又按了兩下喇叭,終於按奈不住,對著那打開的窗子大聲的喊著:“安娜!安娜!”直覺告訴我,安娜就是那鋼琴教師,而這位躊躇志滿的男子應該就是她的追求者。 兩分鐘後,一位素面端莊但又美得不忍看的姑娘,帶著慍怒出現在我們面前。他舉著鮮花涎著笑對著她。她並無感激地說:“這不是你家的花園,請顧及別人的感受好嗎?”他不以為忤仍保留著討好的笑容:“我只會顧及你的感受!”見她嗔怒升溫,忙不迭的拿出一張支票:“既然不喜歡首飾,那你自已喜歡什麼就買什麼好了!”姑娘看了看上面的內容,問:“這是給我的?”“是啊!”說著拉開了車門。姑娘沒有上車卻徑直向我走來。 彼時我被她的舉止所吸引,僵硬的、有些失禮的愣在原地。 “你給我上了一堂課,是我的啓蒙老師!”說著,把花束送給我,並把那張支票放進我的琴箱,還細心的用盒子裡的硬幣壓好,大概是怕風吹走。 當時我木然的呆看著她上了車,聽著她叫他將車棚掩上,目送著車子消失,我又彷佛全都沒看到、沒聽到。待我還過神來細看那張支票,不由的發出哇的一聲! 那是一張現金支票,金額是港幣一百萬!我閉上眼,讓自已陶醉了幾十秒,然後在文具店買了些五線譜紙,找了一家西餐咖啡廳,將先前的即興的曲子記錄下來。幾個鐘頭之後,我終於脫稿了。那曲子是在安娜的主旋律啓發下創作的,故此將其命名為「安娜一佛倫斯基亅。我在下意識裡把她喻為了「安娜.卡列尼娜亅中的女主角,而自已權當是男主角弗倫斯基。反正那曲子有幾分淒美,這使得那命名近乎貼切。 我將曲譜的影印本塞進那無人的琴房裡,就上了郵輪。十天后,我甫上岸就直奔那琴室。遺憾的是那教室空空如也!詢問之下,說她已退租。任我再三打探,終是無功。自此香踪渺渺、再見無緣!後來我收到了維也那樂團的聘書,履行了兩年首席合約。合同一到期就在經理人的安排下於香港舉辦獨奏演出。雖然行程緊湊,但我仍存一絲希冀。渴望能再次見到那位特立獨行的安娜。 演奏會的最後一場。我同隨行人員下到酒店大堂,忽然聽到咖啡座傳來鋼琴聲,那曲目正是「安娜.佛倫斯基」。難道是她?我不敢相信!因為我曾出過CD專輯,別的人彈它也未可知。我幾個快步走近那三角鋼琴,是她!我再仔細的看,沒錯,正是安娜!還是素顏、還是恤衫牛仔褲。她可能並不知道我出了唱片。那唱片裡我己將鋼琴獨奏改為鋼琴與小提琴的協奏,她現在所彈的是我塞入門縫的版本。曲終,我走上前,她先是愣了愣,很快就認出了我:“你是...佛倫斯基?”我沒顧得回答,只是用雙手抓住她的雙手! “對不起!我因找不到你,沒經過你認可,就把你的創作加工出版了!”我示意工作人員拿來一隻CD,“那,這封套上我已作了申明,寫明了這是與你合作的!” 她似乎沒有聽到我說了什麼,那雙含淚的眼一眨不眨的看著我說:“知道嗎?你幫我贏得了一場睹搏!幫我改變了我的命運!” 原來那一天我望著跑車絕塵而去,可事情並未就此劃上休止符。那車上的兩個人因我而發生了一場辯論:追求者是富家公子,他對安娜的作法頗不以為然。一百萬對他雖非大數目,但畢競是筆巨款。安娜不應該未經他同意就任性的打賞了街頭藝人。他甚至心生妒意,而令他嫉妒的對像競然是半個乞兒!而安娜卻指責他野蠻的用汽車喇叭打斷了人家的演奏,那張支票是為此作出的賠償。再說那錢既然給了她,她就有處置權。何況人家也未必就會兌換那支票! “什麼?你竟天真的以為那個靠幾條琴弦糊口的人不去銀行提款?”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那樣。在藝術家看來,沒有任何物質比藝術更高尚!”她倖倖的說:“你就是個連小提琴有幾條弦都不知道的俗人!” 他動氣了。 “好啊!你的那個所謂的藝術家此時正一邊暗笑一邊數錢,而你還認為他比我清高!” “你不懂音樂,根本就不明白音樂的表達力。剛才他演奏的曲子是他的即興之作,是發自他心底的自白。我從中感受了他的胸懷,他的好惡,他的人生。你知道藝術道路有多艱苦、多難行?一個急功近利的人絕對不會選擇這條路!” “那依你之見,這個人不會去提走那筆款子?” “不會!我還有些對我剛才的不敬和浮淺舉止心生歉疚呢!” “那我們賭一賭如何?” “賭?睹什麼?” “就賭他會不會取走那筆錢!” “取走如何?不取又如何?” “那支票半年之內有效。如果在這期間他取走了款項,你就要應承嫁給我,還要報名選美!” “他如果沒取那款項呢?” “那我就在你面前消失,從此不再糾纏你!” “好!一言為定!” “誰也不許反悔!” 安娜幼年喪父,從此家道中落。是母親含辛茹苦扶養她成人。其母愛女心切,將全部精力集中在女兒的前途上,為此寧肯單身也不思改嫁。其母一心想她嫁入豪門,故極力遊說她嫁給那位公子。安娜性情特立,醉心藝術追求真我,與那世俗公子格格不入。那公子哥兒虛榮而浮淺,總想要安娜參加選美。如能勝出,則更能在友儕中增加炫耀資本。母親的安排和那位追求者的要求都是不可接受的。但一想到母親的哺育之恩,一想到違抝母命帶給母親的失望,她又於心不忍。是以徘徊難抉,心思鬱結。現在既然那二世祖提出打賭,這其中雖然沒有必贏的把握,但也是一線生機。既然話已出口,那就听天由命吧! 演奏會在文化中心舉辦。 因為「安娜.佛倫斯基亅旋律纏綿悱惻,既有歐洲古典風格又有東方旖旎色彩,令人耳目一新。故此唱片一問世就受到界內外的重視,得以風行。三塲門票很快就售磬了。每奏一曲之前,我都先將樂曲的背景及我對樂曲的理解講出來,力求與觀眾勾通。這種座談式的交流很受歡迎。塲上氣氛融洽而熱烈。 終於到了壓軸曲目「安娜」。因為我在出碟前聯係不到主旋律的作者,又不想竊為己有,所以在封套上講了銅鑼灣鋼琴教室外靈感的來源。不想,這種邂逅和後來失之交臂的經過,被樂迷們津津樂道,成為了樂曲外的另一個關注點。當我向全場宣佈,兩個小時前意外邂逅安娜,又成功邀請了她與我合奏此曲的時侯,炸了場!全體觀眾起立鼓掌,齊呼「安娜!安娜!」。安娜有些羞怯的從側幕走出來。恤衫牛仔不施脂粉,像通透的礦泉水,又像晶瑩的藍鑽石。當我表示,請她參與今天的演出時,她有些怯懦。雖然她的技法早已達到演奏級,但這不是獨奏而是協奏。協奏要經過磨合、產生默契才能完美的表達作品的意境。在我表演的時候,她在後台抓緊時間聽了幾遍CD,看得出,她已經有了些信心。中場休息時我們曾研究過,今晚是兩個曲作者演奏自已的作品。我們有詮釋的自由。大家放鬆些、即興些,不要拘泥原譜上的標註。 掌聲初停,我們四目相視輕輕的示意,同時奏響了第一個音符。開始我們還有些顧忌,總想著互相遷就,慢慢的投入了規定情景,大家已能氣定神閒的隨心所欲了。此時兩種樂器互相纏繞、互相襯托。她彈主弦時我作背景,我拉主弦時她在旁點綴。有時互相問答,有時相互追逐。當樂曲進入高潮時,她竟然任意的加減,收放自如。我也即興的改變節奏,重新拆解組合。她能任我馳騁,不疾不徐的填補、潤色。我不僅難不倒她,反而受到她的啟發,即時的增加新的內容。她好像與我心靈相通,總是在我音符甫出就準備了和弦來烘托和豐富我的意圖。那晚,我們用盡平生所學,完成了表演。觀眾們多是行家里手和資深樂迷。他們都清楚此曲出自兩個陌生人的合作。而這場表演是邂垢的、無準備的、火花與火花的對接和碰撞。他們抱著諒解的心態,期望值並不高。但我們的合作令人有意外之感,印證了音樂可以比語言更有溝通能力。 一曲初停,觀眾們不約而同的起立,先是熱烈的掌聲,後來那掌聲變成了有節奏的、整齊的啪啪聲! 我從五歲開始學琴,凡三十年。這期間的孤獨、困苦、清貧,實不足道。我輩的唯一的慰籍,就是聽眾的認可。 我攜著她的手,深深的、虔誠的躬身謝幕。我把琴高舉過頂,用琴弓拍打著琴背,回饋著他們的厚愛。 大幕終落,望著幕帷的背面,音樂家會有無比的孤寂和淒涼。 突然間,安娜哭了起來。先是無聲的淚下,後來是不自主的抽泣,再後來竟發出喃喃的無字的泣語。我抱她入懷,問她何以。良久,她指了指我的琴,後來索性拿了過去。她把琴翻轉,暴露出我的秘密一一那琴的背面是我用膠紙貼的牢牢的那張百萬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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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馬友友的愛情故事! 被西方媒體評為「最性感的古典音樂家」馬友友,居然沒有任何音樂學院的畢業文憑,雖然他已獲15個格萊美大獎,卻一直拒絕登上領獎台。 《時代》人物周刊的一篇文章認為:「馬友友是古典樂壇的寵兒,也是最受爭議的叛逆者,幾十年來,這位華裔音樂家走過了一條艱難的人生孤旅,而他的愛情也如他的大提琴曲一樣,如天籟之音,充滿夢幻般的色彩……」 一、「一吻之賭」失掉初戀! 馬友友出生於音樂世家,父親是音樂教育家,母親是歌唱家,4歲時,父親把他領到了大提琴面前,把巴赫的樂譜交給他,馬友友對音樂的痴迷讓人吃驚,兩年時間,他練琴的地板上居然被壓出了一片坑凹。 6歲時,馬友友來到美國,跟著名指揮家斯坦恩同台演出,演奏完畢,觀眾把瘋狂的掌聲送給了這位音樂神童。 幾年後,在斯坦恩的勸導下,9歲的馬友友決定進入正規的音樂學院學習,那時馬友友已經跟許多名家合作演出過,出了個人專輯,上了暢銷排行榜,已頗負盛名,但是,正處在青春萌動期的他開始放縱自己:他蓄起了披肩長髮,開始曠課、抽煙、酗酒…… 一個週末,馬友友在百無聊賴時參加了一個同學的生日派對,朋友同他打賭,誰能在晚上12點時得到一個叫吉兒的女孩的吻,那麼第二天他就可以獲得兩張NBA的入場券和一整塊外賣海鮮比薩餅。 馬友友對吉兒一無所知,只聽說她是才女,從小在歐洲長大,還有她因為外型酷似「芭比娃娃」而有了「芭比小姐」的綽號,可是,當馬友友走到她面前的時候,手心卻開始冒汗,這是「派對王子」從來沒有過的,然而,漂亮的女孩卻主動向他伸出了手:「我叫吉兒,很高興認識你,YOYOMA(馬友友的英文名)。」 入夜,晚風有些清涼,吉兒給馬友友講起一個故事:「14歲生日的時候,我在維也納得到了一張音樂會的門票,那是一個大提琴獨奏會,大幕拉開後,是一個跟我年齡差不多的少年,在鋼琴的伴奏下,他老練地開始了演奏,所有的人都被他吸引,那天晚上我對父母說,這個才華橫溢的少年是我見過最性感的男人…… 「我搬到了美國,到了紐約,試圖再尋找那個少年,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再也沒有查到他音樂會的消息了,直到有一天我聽說了他在朱麗亞音樂學院就讀的消息,你可以想像我的興奮……」 聽了吉兒的一席話,馬友友良久無言,那個少年之所以銷聲匿跡,是因為他正沉湎於各色派對和酒會中的緣故,12點到了,幾個朋友在遠處叫馬友友的名字,他一下子回到了現實,他想都不想就吻了吉兒,轉身離去。 第二天,馬友友得到了NBA門票和比薩餅,可是他一點兒都不快樂,而吉兒知道那個晚上的內幕後覺得很受傷,她給馬友友送來一封信,信中夾著那張她14歲生日時馬友友的音樂會門票,她只寫了一句話:「我後悔回到美國,你摔碎了我的夢。」 吉兒的信讓馬友友深受震動,一番痛苦思考後,他決心重新調整自己的人生。 1972年春,17歲的馬友友決定從朱麗亞音樂學院輟學,院長握著他的手不解地問:「為什麼要讓自己的音樂理想湮滅?」 馬友友回答很簡單:「我覺得現在的自己沒有資格繼續做一個音樂人,我迷失了太久了。」 不久,吉兒要回歐洲了,馬友友聽說後趕到機場送行,卻沒有勇氣向她當面道別,飛機離去後,這個少年久久徘徊於機場外的草坪,眼中噙滿淚水。 說起這段經歷,馬友友的母親說:「那是他的初戀,吉兒走後,他痛苦了一大段時間,甚至有一次他問我:有沒有辦法讓時間倒流?我告訴他沒有,但是我們可以重新書寫未來,於是,他考上了哈佛。」 二、哈佛邂逅重拾琴弓! 轉眼間,馬友友在哈佛已經進入了第4個年頭,在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裡,習慣低頭思索走路的馬友友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他抬起頭的一瞬間呆住了。 「你胖了高了,而且換了眼鏡。」 她平靜地看著他說,他張著嘴,什麼都說不出,他的手心又在出汗…… 她就是吉兒,他們分手4年後竟又重逢,吉兒還是那麼熱情和大方:「聽說你在修人類學,這似乎跟大提琴無關呢!我修數學,剛剛入學。」 與吉兒相遇後的那個晚上,馬友友一夜無眠,第二天一早,他打電話到吉兒的宿舍,吉兒的同室說她已回長島家中了。 吉兒到家後意外地收到了馬友友的信,裡面是那張被保存多年的音樂會門票,在吉兒當年的留言旁邊,貼了馬友友這樣的字條:「你離開我後,愛情和音樂似乎都從我的生命裡消失了,我放棄了大提琴已經快4年了,現在的我不知道還能否會拉琴,昨晚,我躊躇了一夜,我想要為你做一件事情,彌補我從前的荒唐和輕薄,我想了很久,覺得只有一個辦法:我要為你舉行一個獨奏會,請別拒絕我!」 馬友友為吉兒所舉行的獨奏會是在學院小禮堂舉行的,馬友友這輩子從沒有這樣怯場過,他調音許久,就是不敢拉出第一個音符。 吉兒在台下耐心等著,她發現馬友友的手抖得厲害,就走到了他的面前,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溫柔地問道:「親愛的,你擔心什麼呢?」 馬友友憋紅了臉說道:「我擔心我演出失敗,你又跑回歐洲。」 吉兒在馬友友的臉頰上輕輕地吻了一下,說道:「我哪也不去,你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 馬友友受到了鼓勵,第一個深沉的音符終於從他的手中滑出,同樣是巴赫的《熱情》,所不同的是現在的《熱情》裡飽含著男人深沉的渴望。 當音樂終於停下的時候,吉兒走上了台,俯身在馬友友的身邊說:「4年前的那個晚上,我曾經對父母說過你是我見過的最性感的少年,但是我隱瞞了一句話,現在我補充上,我要嫁給他!」 馬友友的臉紅了,激動地抱住他的夢中情人,拼命旋轉。 1974年,在哈佛大學生的反越戰集會上,馬友友在吉兒的鼓勵下,正式拾起了大提琴。 在那個上萬人的集會上,他那首優美動人的越南民歌《湄公河春望》和匈牙利作曲家柯達依的《悲慘世界》震撼了在場所有人。 演出結束後,會場裡一片寂靜,許久,大家才從他美妙的意境中甦醒過來,長久地歡呼著「YO-YO MA」的名字,如痴如醉。 那次集會使馬友友深刻感受到了音樂給人們帶來的震撼力,他決定重出江湖。 三、愛妻助他走出陰霾! 1978年,馬友友與吉兒正式結婚,兩年內,他們的一雙寶貝兒女相繼出世,吉兒放棄了在哈佛繼續攻讀數學博士的機會,做了一個賢妻良母。 吉兒不僅是丈夫生活上的好伴侶,也是事業上的好幫手,她以自己旅行非洲時所見的叢林音樂卡爾哈利的節奏為靈感,建議丈夫大膽嘗試非洲音樂元素,一年後,承載著馬友友全新創作理念的《Meyer》獲得了該年度的格萊美大獎。 同年,馬友友的4張新專輯全部打入了世界古典音樂排行榜,尤其是他的《巴赫靈感》專輯,由於對巴赫的全新詮釋風靡世界,被譽為二十世紀古典音樂界一個偉大改革,為古老的經典曲目賦予了新的生命,許多現代音樂評論家指出,馬友友的大提琴穿越了國界、戰爭、宗教,琴聲裡飽含了生命的激情和愛情的震撼。 20世紀90年代初,正當馬友友處於事業頂峰之際,卻遭受了一場重大的危機,而在最艱難的時候,讓他重新站立起來的恰恰又是他的妻子吉兒。 由於馬友友從20世紀80年代起,不斷地把世界各地的民樂、通俗樂甚至邊緣樂器都融入了他的創作,觸怒了嚴肅音樂界的保守派。 1992年春,維也納國家劇院宣布取消與他簽訂的演出合約,同時,馬友友的恩師,也是他最依賴和崇敬的指揮家斯坦恩先生也拒絕與他同台演出,電話中,他對馬友友說:「孩子,你在自以為是的軌道上滑行得太遠了,難道你想把古典音樂變成兒歌秀?」 馬友友無聲地放下了電話,被迷茫和孤獨徹底地打倒,那天晚上,他給遠在美國的妻子打了一個電話,吉兒第一次聽到丈夫哭泣,心都碎了,她推掉手頭的工作,飛到了丈夫身邊。 吉兒像母親一樣地摸著馬友友的頭說:「貝多芬說過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你認為所有的古典音樂都是當時的民歌和流行音樂的最佳組合,你不願意我們的孩子和孩子們的孩子只知道莫扎特和巴赫,而不知道在我們這個時代還有音樂存在過!你沒有錯,這不是一個妻子的看法,而是你最信賴的朋友的由衷感慨!」 1999年,馬友友醞釀了10年之久的《巴西之魂》專輯終於問世,經過曠日持久的論戰,格萊美第12次給他「加冕」,2000年,他為電影《臥虎藏龍》演奏主題曲,這首新古典提琴曲獲得了當年奧斯卡最佳音樂獎,2004年春,馬友友再次獲得第43屆格萊美大獎,迫於公眾和媒體強大的輿論壓力,維也納國家劇院再次向馬友友發出邀請。 2005年春,馬友友在回答美國《時代》周刊專訪時談到他和吉兒的婚姻:「我慶幸擁有了這樣一位集美麗、智慧和愛於一身的女性為伴侶,我們是大提琴上的弦和弓,誰離開誰都不是琴,都成不了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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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被取消的航班 2018年的一天,我從洛杉磯回國,乘坐凌晨一點的國航航班,馬上要登機了,我站在登機口。 突然,廣播通知,飛機上的一個小燈滅了,由於找不到原廠配件,所以飛機停飛。 我的天,竟然有這種事情! 深更半夜,幾百個乘客走東撞西,呼啦啦跟著跑到這邊,又呼啦啦跟著繞到那邊,驚慌失措。 突然有人高呼:“去拿行李。”於是跑到堆積著湧出的傳送帶上尋找自己沉重的箱子。 隨即又是排隊,男女老幼黑壓壓地像呆鵝一般,排在不朝前移動的隊伍裡。 極度疲乏委頓的一張張臉,沒有希望的等待,不知多少個時辰,終於把太陽等了出來,天際線一抹光明。 忍無可忍,我走到最前面的櫃檯,問工作人員如何改簽最簡單? 她拿過我的護照和機票仔細看了看,說最簡單的方法是你坐今晚同樣的航班,現在就給你定好同樣位子。 我點頭同意,然後叫了出租車離開。 夜裡,又返回機場,重複了前一晚的活動,檢票,過安檢,到休息室喝咖啡……,但這次終於上了飛機。 我走進機艙,立刻就後悔了,因為這種型號的飛機所有的位子都是雙人的,我則習慣坐單人的位子。 我的座位靠窗,旁邊靠過道的座位上已經有人,是個長相斯文,外表五六十歲的美國男人。 我走到那一排停下,他立刻就站起身來,幫我把手提箱放進上方的行李艙,並讓我進入坐下,我表示了感謝,雙方無話。 這番折騰令我疲乏至極,我跟空中小姐要了一杯白水,吃了片鎮靜劑,並告知不要叫醒我用餐,然後就面朝里面,試著蒙頭睡去。 沒多久,我醒了,睜開眼,發現旁邊的男人在讀書,他開的是閱讀小燈,還用枕頭把射到我這邊的微弱光線擋住,很少有這麼細心的旅客。 我坐直了身體,轉頭看了看他,問:“去北京嗎?” 他點頭說是。 “第一次?” 他笑了。 “這是今年的第12次”。 “喔!”我驚嘆道。 “做什么生意需要這麼頻繁?” “醫療設備。” “那可是熱門生意,不過你看起來不像個商人。” 我有點調侃地說。 他笑了。 “我是個醫生,腦外科手術醫生。” “啊,肅然起敬。” 沒話找話,我又說:“我也曾經認識一位腦神經外科醫生,哈佛畢業的。” 他迅速瞥了我一眼,眼神似笑非笑,一絲狡黠,我突然覺得熟悉,想不起在哪裡見過,怔了一下。 “哈佛畢業的腦外科醫生我也許認識。”他說著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我接過來湊近去看,又把名片放得遠一點,仔細地看上面的名字。 我使勁兒眨了眨眼睛,去皮包裡找到眼鏡兒戴上。 名片上明白地寫著:約翰 艾德勒 John Adler 哈佛醫學院畢業 斯坦福大學醫學院教授,我呆住了,驚得心臟都要蹦了出來。 我轉過頭,無顧忌地凝神盯著他。 藍眼睛,沒錯,金發,沒錯。 不同的只是……, 臉上的皺紋。 歲月無情,惆悵之情在我心中漫起。 他此時也微笑猶疑地轉頭看我。 “怎麼了?” 我輕嘆了一口氣,“沒事兒。” 沉默了好一會兒,我說:“你肯定認識他,因為他就是你。” 劇本的伏筆 1991年,我參與創作了十集大型紀錄片《太平洋世紀》,該片獲得了當年的艾美獎,製作人是兩次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獲得者亞歷克斯 吉布尼。 影片剛剛殺青之際,製片人亞歷克斯問我:“你知道比爾·莫耶斯嗎? “哦,當然!”我答道。 “美國最著名和最受人尊敬的電視評論家。” “我向他推薦了你,他要為PBS(美國公共電視台)拍一部關於中國醫學的電視系列片,劇組急著要見你。”亞歷克斯說。 第二天,我就飛到了波士頓,住在這部即將要拍攝的片子的製片人艾麗絲女士的家。 記得當地天氣悶熱潮濕,艾麗絲廚房的台子上堆滿了世界各個地收集的咖啡杯子。 我趴在客房的床上,一遍又一遍地看莫耶斯主持的著名節目。 艾麗絲說,和別的組員約好了一起到波士頓市中心吃晚餐。 艾麗絲開車在很窄的街道上繞來繞去,好不容易停下車來,停車費比洛杉磯的還要昂貴。 我們走進一家燈光很暗的講究西餐館兒,看見兩位穿著正式的男士已經坐在那裡等候。 大家彼此相互介紹了一番。 稍高一點兒的男士名叫大衛,是個猶太人,外形特徵很明顯,紳士派頭十足,小鬍子修剪得精美。 大衛是哈佛醫院的醫生,也是我們要拍的紀錄片的醫學顧問,他曾研究中醫,多次去過中國。 接著,大衛介紹了他的同伴:約翰 艾德勒,腦神經外科的手術醫師,曾是他哈佛醫學院的同學。 約翰金發碧眼,皮膚白皙潔淨,長相非常聰敏,類似小說裡的哈利 波特。 他說話機智幽默,常常引得我們發笑。 艾麗絲簡單講述了行程安排和拍攝計劃,她派我提前兩週去中國做籌備工作,我和大衛交接了一下,了解了所要接洽的單位,醫生和病人,還有拍攝地點以及所需要的一切事宜。 閒談時我問約翰去過中國嗎? 他搖頭。 但他又馬上說他的祖父曾在遙遠的年代跟遙遠的中國做過生意。 大衛笑著調侃說:“約翰可不是一般人,他絕對是個夢想家!” 約翰有點羞澀的樣子,但眼神迅速狡黠地一閃,遂神采奕奕地反唇相譏。 從我旁觀者的眼光看,他們是競爭者。 這就是我跟約翰艾德勒的第一次見面,乏善可陳,他和我們要拍的片子沒有任何交集,只是偶爾參加了我們的晚餐。 儘管離開時,大家都客氣地說,一定後會有期,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彼此也就淡忘了。 沒想到,二十多年後竟然在飛機上重逢,如同電影中的情節。 我覺得好笑,又有點悵然,老天可真是幽默,時不時來點這種,調節生活的乏味。 夢想家的邏輯 接下去的情景。 大家可以自由發揮想像力,儘管這算不上什麼奇緣,但足以令我們二人激動興奮了一陣。 他說難怪覺得我很面熟兒,但不敢冒昧詢問,因為亞洲人看起來很相似,就像在中國人眼裡的老外,長得都一樣。 他還一再地告訴,當年在PBS看了我們的片子,記憶猶新,非常喜歡,內容比我還熟悉。 他談比爾 莫耶斯,談大衛……, 我打斷了他,說如果昨晚的飛機飛走了,就不會出現今天的巧遇,飛機不飛,估計就是為了這冥冥中的緣分。 平靜下來後,我問他,大衛曾說你是個夢想家,夢想實現了嗎? 他微忖了一下,篤定地輕輕點點頭。 “快實現了。” 他告訴我這幾十年來,他主要只做了一件事,發明了一種射波刀,已經試驗成功了,在美國,歐洲,日本,韓國,中國等地治療上百萬的病人。 他還用此機器人給史蒂夫喬布斯做過成功的手術,延長了他幾年的生命。 我請他用老百姓聽得懂的語言描述一下。 他想了想說:射波刀是非侵入式地手術,換句話說,就是動同樣的手術但不需要切開病人的身體,用射線切除體內惡性和良性的腫瘤。 手術時間短暫,無痛苦,安全性遠超出傳統手術,且沒有恢復期,做完手術病人立刻復原。 他最近還發明了專門做腦部手術的機器人ZAP-X,第一台安裝在美國,第二台安裝在了中國北京的301醫院,已經馬上完成中國政府要求的臨床試驗。 他頻繁去中國的原因就是為了演示,講課,培訓及一切有關的事項。 他又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比如腦外科手術,人腦的精密使得手術很容易出現這樣或那樣的狀況,ZAP-X就是專門為治療頸部以上的腦腫瘤發明的,此機器人極精準,由電腦控制,比他過去的射波刀在技術上有了質的提高,設備體積小,容易安裝,價錢合理,目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設備,是本世紀醫學界革命性的突破。 我說:“這聽起來太不可思議了,你的意思是切除腦腫瘤不用再開顱了?” 他點頭。 “真的嗎?”我又問。 他笑了,又點頭。 “真的。” 你太厲害了!大家都知道嗎?為什麼來中國?我有點激動。 因為中國的腦腫瘤病人最多,有些特殊的地區,比如中國的東北,腦瘤發病率非常之高。 是的,我曾經有個非常好的員工,想起來就讓我很難過。 我的那位員工,他少年時住在東北,後來患了腦膠質瘤,動完手術大夫都沒有把他的腦殼合上,為了下一次復發時再度手術。 後來他過世了。 我說。 約翰說:“99.9%的病人還不知道ZAP-X,目前這是全球最先進的醫療技術,需要一個宣傳和教育的過程,需要時間,因為這不僅僅是技術問題,還牽扯無數其他的因素,比如,它將改變固有的醫療生態鏈,這是最難的,因為無數醫患間的利益盡在其中。但無論如何,它都是人類醫學的方向,就像是電腦互聯網會改變人們的生活,亞馬遜會改變實體店,奈非會改變好萊塢院線。 他拿出手機,找出ZAP的照片給我看,那是一台非常夢幻閃著深邃紫光的半圓形設備,照片裡設備的旁邊還站著四個人,有當年的時任美國總統,約翰艾德勒,郭台銘和軟銀的孫正義。 我驚嘆地說:“ZAP看著很漂亮啊,你是如何發明的?太不可思議了!” ZAP絕對性感,她很性感。約翰毫不掩飾自己的自豪,就像在描述他的愛人。 他很平和地接著說:“開始時只是個想法,然後就去做,從ABC的第一筆做起,一點一點,一步又一步,幾十年,經歷了無數次的失敗……, 就是這樣。嗯, 夢想……,一年救治400萬個病人,那就是我的夢想。 我沉默了,不知自己能說些什麼,語言在此時顯得蒼白。 清晨5點50分,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 分開前我倆互加了微信,留了電話號碼,彼此叮囑不要再斷了聯繫。 我看見有人舉牌來機場接他,他走到出口時還回頭跟我揮了揮手。 當天下午5點鐘左右,我在公司開會,突然收到了一條短信,是約翰發過來的,他說他在首都機場等飛機,晚上飛回美國矽谷。 我回复說你的節奏也太快了吧,我還準備倒完時差,請你去大董吃北京烤鴨呢。 中產階級的本色 晚上回到家,我在互聯網上查看約翰艾德勒的信息,得知他原來是個名人。 約翰 艾德勒,他不僅是頂尖的腦神經外科醫生,是斯坦福大學醫學院的榮譽教授,是射波刀機器人的發明家,是美國《 Cureus》醫學科學雜誌的主編,是個創業公司的創始人,是ZAP公司的首席執行官,而且,他還永遠努力渴望做一個正派的好人。 看他有如此多的職位,覺得這人活得可真累,太不好玩了,最好不要跟他做朋友,人生苦短! 我總是好奇,人類歷史上這些天才們都是如何被造就的? 我連做好一件小事都覺得困難,可你看看他們:達芬奇,他不僅是著名的畫家,雕刻家,音樂家,數學家,解刨學家,甚至還會造大砲打仗。 再看本傑明 富蘭克林,他不僅是印刷工,作家,出版商,科學家,教育家,政治家,外交家,還是美國的開國元勳。 更過分的是那些跟咱們同時代令人眼花繚亂的喬布斯和馬斯克們,簡直就是上帝派來的外星人。 毋庸置疑,艾德勒也是他們這些奇人中的一個。 不過,艾德勒沒有那麼遙遠,他觸手可及,你問什麼簡單幼稚的醫學的問題,他都會迅速地回复你。 當我查到了他在2009年秋天寫的一篇案例文章,講述了他發明射波刀的過程,仔細讀完,被深深地觸動。 他的研發過程一直短缺資金,四處籌錢,不僅掏空了自己的口袋,還掏空家人,朋友和同事的錢包。 無數次地面對失敗,面對冷落,面對承諾的背叛,更甚之的還有被羞辱,被他人稱為愚蠢的艾德勒。 但他沒有放棄,一生一世地堅持,真是有鐵一般的意志。 文章裡總結的那些教訓和反省文字,讀來令人莞爾,但也有點心酸,因其毫不遮掩的誠實: * 創業時不可能做好所有的準備,冒險精神和天真不一定是壞事。 * 儘管機會多是留給準備好的人,但運氣更重要。 * 當生活給你檸檬時,你就擠檸檬水。 * 不要低估三個F:朋友,傻瓜和家人(friends, fools and family)。 * 乞丐無權選擇,但要提防失去價值的交易。 * 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壞的準備。 * 時間不會等待。 * 堅持你的所愛。 後來我和約翰常常隔著大山大海地在空氣中聊幾句。 我說讀了他的段子,讓我想到了本傑明富蘭克林,尤其是那句“如果你不能用才華說服他們,就盡量混過去”。 說完,我樂,他也樂。 他說富蘭克林是他心目中的英雄,在哈佛上大學時,他曾獲得富蘭克林獎學金。 他還說,自己出身於中產階級家庭,高中畢業全憑個人努力考進了哈佛大學。 從年輕時我就一直想弄明白到底什麼是所謂的美國精神,什麼是美國社會的基本價值觀? 我仔細地多遍地研讀過富蘭克林理論,老實說,覺得特小兒科。 他的那些窮查理格言就類似是中國給孩子讀 三字經:“香九齡,能溫席;融四歲,能讓梨”之類的人倫義理,跟中華傳統文化的道德觀一摸一樣,是普世的。他說的都是絕對實用主義的大白話,讓中產階級通過勤儉,奮鬥,誠實,幫助他人,算小賬,賺錢,致富,從而進入精英階層,改變自己的社會地位。他不懼威權,相信社會階層的流動性,而非固化。 美國的精英階層由兩部分不同人組成,一部分是含著銀勺子出生的有世襲背景的上流社會,另一部分則是以富蘭克林為代表,通過自我的努力工作獲得成就或財富而進入精英階層的成員。 過去兩三百年的文學作品中,不乏有嘲諷後者庸俗化的美國佬新形象,這些中產階級學會了精英們高雅的談吐舉止,也保留著工人階級的勤勞本質。 我是一個學藝術,並受浪漫主義影響極深的人,從很小的年齡起就推崇情感,追求精神的高貴呼喚,所以富蘭克林這種缺乏激情,過於平淡,鼓勵人們追求財富,精打細算的那種“老婆孩子熱炕頭”,完全沒有英雄氣概的哲學,對我根本沒有吸引力。 可你敢說這些智慧超凡的科學家,政治家們不夠深沉嗎? 儘管他們的價值觀簡單到了令人感覺是世俗的膚淺,哪裡比得上咱們中國文化里諸多夫子們那些高深和話中有話的奧秘,更談不上去比較歐洲哲學思潮中各種精湛崇高的理論了。 然而,就是這種具有鮮明中產階級特徵的樸素實用主義被推崇備至,形成了坦然自若的美國精神。 用我們的俗語說,就是本色,雙腳牢牢地踩在地上。 他們少了貴族的清高和傲慢,更加包容,對待社會問題開明靈活,尊崇努力和奉獻精神。 就像很多好萊塢大片裡刻畫的那些人物,他們都是極普通的小小老百姓,過著最簡單的生活,嘴裡不會說大道理,更不高貴,他們低調,甚至被忽略,但在各種危難中,他們往往會挺身而出,釋放人性的光輝,隨即,又消失在平凡之中。 思考是毒品,一沉思就會漫無邊際…… 總之,是約翰引起了我很多的思考。 醫生的責任 2020年疫情期間,我被困在洛杉磯哪裡都去不了,約翰說他也被困在矽谷,每天擔憂北京的ZAP。 他邀請我去親眼看看他的設備,於是我打完了疫苗就開車6個小時去了北加州灣區。 那是晴朗的一天,我下午到達了ZAP公司。 約翰先帶著我參觀了各個部門,我看到的都是專注的科學家和工程師,與我熟悉的電影公司差別巨大。 我還見到幾位中國員工,其中跟我交談的一位是清華大學畢業的,他用中文跟我解釋了很多原理。 最後,我親眼看到了展示台上的設備ZAP-X,令人驚艷,很神奇的感覺。 約翰和我在設備的旁邊留了影,我倆兒都還戴著口罩。 之後,他說出去走走,於是我們就沿著海灣散步。 我說你已經是這麼著名的醫生了,收入這麼高,你是為了錢嗎? 為何勞民傷財給自己找這個一輩子的麻煩? 他說常人很難理解腦科手術大夫每天要面對的,那時常是生與死的選擇,他經歷的最大快樂是看著病人得救,最大痛苦是目睹死亡,尤其是孩子們的死亡,真的令人心碎。 有一次,他去參加一個葬禮,他哭得比逝者的親人們還要傷心,無法自已,家屬們反而不斷地安慰他。 他說:“我無數次地不想再做下去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中美關係這麼差,你把最好的設備帶去中國難道就不怕美國人恨你?中國人也同樣會恨你。” 約翰愣了一下。 “我是醫生,我的第一責任是救助病人,不管他是非洲人,亞洲人,歐洲人,還是美國人,認識不認識,對我來說都一樣的。而且,中美只是競爭夥伴,不應該愚蠢地相互仇視。” 我看著他的臉,突然覺得他怎麼這麼幼稚。 我注定要做我該做的事,和金錢榮譽無關,也是對至今沒有得到最佳治療的數百萬癌症患者的責任。 我統計了一下,每年差不多有三四百萬的腫瘤患者,我並不認識他們,但我確實覺得我有責任。他很輕聲地說。 有人被封為英雄是因為他殺死了多少敵人;而救了多少人,甚至救了包括“敵人”的人,也能被算成是英雄嗎? 我的腦海裡倏地閃過這個念頭。 “我是個最普通的人,非常不情願選擇這麼難的事,但我不做就沒人會去做。沒辦法,命裡註定的,無法推卸。實在太累了。”他又說。 我問:誰是ZAP公司的投資人? A和B輪投資人是郭台銘先生,我非常感激他。他答。 我有點吃驚。 坊間對郭台銘的負面新聞消息頗多,他在人們的印像中是個專橫跋扈,貪婪無情的資本家。你怎麼認識他的? “他的弟弟是我的病人。” 他停頓了一下,“郭台銘是少數對社會有責任感的有錢人,也許他表面上不那麼溫和。 絕大多數的資本家,只追逐更快地獲得更多的金錢,並不覺得他人的死活跟自己有何相干。 他們隨時會違背承諾。 他接著說:“我認為富人對社會有付出的責任,獲得大量金錢的人,需要真誠地付出,否則就沒有人類文明和科學的進步與延續。 同意,沒有佛羅倫薩的美第奇,當代人也許就看不到今天的米開朗基羅。”我點頭。 此時,我對郭台銘舉手加額。 那天有微風,海岸邊開著艷黃色的加利福尼亞的罌粟州花,細細的花桿被風吹得搖弋,那動感愈發顯得漂亮。 我們沉默地走,各自想著心事。 約翰看我盯著那些花兒看,緊張地說你可不能摘啊,法律規定的。 我斜眼瞟了他一眼,心裡好笑。 最後,我說:“我幫你。” 他扑哧地笑了出來。 “你又能幫什麼?” 是啊,我又能幫什麼。 我既不是有錢人,投資商,也不是科學家,工程師,說到底,只是一個無用的人。 我茫然自嘲地苦笑了一聲:“不知道……” 是的,我無法為他做什麼,但他卻有可能幫助我們。 天有不測風雲,萬一哪天咱們的家人,朋友,同學,親戚,老師……,不幸罹患了腫瘤,而又到了束手無措時,或許他能給我們帶來一線的希望。 所以,請記住這個名字:約翰艾德勒 John Adler 2021年8月7日 於洛杉磯
    15 人回報1 則回應5 年前
  • 黃仁勳、林偉誠 對“如何複製台積電”的回答 (2025-06-23 ) 2025年6月在柏林舉辦全球半導體業一年一度的「歐洲未來晶片論壇」。全球科技大廠都齊聚於此。包括美國的英特爾高通,韓國的三星。SK海力士,歐洲的艾斯摩爾英飛凌,台灣的台積電及來自中國的華為等。 故事就要從論壇第二天下午的一場座談會說起。座談會的主題是下一代製成的挑戰與機遇。主持人是來自比利時微電子研究中心的資深專家,與談人則包括台積電三星英特爾的幾位技術處長。台下座無虛席。 代表台積電發言的是一位名叫林偉成的資深研發處長。他的發言從兩奈米技術的突破,談到到未來艾米時代的材料革新,展現了台積電無可撼動的技術領導地位。在提問環節,前幾個問題都相當專業。圍繞著極紫外光曝光技術的瓶頸能源消耗等議題。麥克風傳到了一位男士他說道我是華為半導體戰略部的王海東。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台積電的林處長。他問道貴公司的成功舉世矚目。我想知道如果我們想在中國複製一個台積電,我們最需要具備的核心要素是什麼?請給我們一個直接的建議。 「複製」這個詞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炸彈瞬間激起千層浪。這是一個極其露骨的問題。他剝去了所有商業禮儀,將中國在半導體領域最深層的焦慮與野心。赤裸裸地攤在陽光下。這不是請教,這是挑戰。這不是學習,這是想偷學的宣言。人們看著台上的林偉成。如何應對這個燙手山芋。說技術等於是洩露機密,說人才等於是空話,說資金更是對方最不缺的東西。任何一個回答都可能被斷章取義,引發後續效應。 林偉誠知道他不能回答任何關於技術細節的內容。他需要一個既能捍衛公司尊嚴,又能直指問題核心,同時還能體現台灣價值觀的答案。 他說謝謝王總監的問題,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可能需要先跟您分享一個我們台積電內部的小故事在台積電我們最先進的晶圓廠裡有數千台全世界最頂尖的設備,它們來自美國歐洲日本。這些設備是我們的硬體。但要讓這些硬體完美的協同運作,我們需要一套更複雜的東西,我們稱之為軟體。王總監,如果貴公司想複製台積電的硬體,我相信以中國的決心和資源,假以時日,或許有可能做到。但是要複製台積電真正的核心那套軟體,恐怕就非常困難了。因為我們的這套軟體,它的核心源碼叫做信任。「信任」這個詞一出,台下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我們的客戶從蘋果到輝達,從超微到高通,他們把最核心最機密的產品設計圖交給我們。為什麼?因為他們信任台積電,相信我們絕對不會竊取,不會洩露,不會複製他們的智慧財產。這種信任是我們花了三十多年用無數個誠信正直的案例累積起來的。我們的供應商從艾斯摩爾到應用材料,他們把最尖端的機台賣給我們。為什麼?因為他們信任台積電,相信我們會遵守所有的國際規範與智慧財產權協議。這種信任讓我們能站在全球最頂尖的技術領域上。我們的數萬名優秀的工程師,他們願意在台積電奉獻他們的青春與才智。為什麼?因為他們信任公司,相信只要努力就會有回報。相信公司的成功也會是他們個人的成功。林偉成的每一個字都擊中了問題的核心。他巧妙地避開了技術的陷阱,將問題提升到了企業文化商業倫理。乃至價值觀的層面。所以王總監給您的直接建議是想要複製台積電的硬體。請先試著複製我們的軟體。而這套軟體最關鍵的源碼是信任,很抱歉它並不是「開源」的(open source software)。 話音剛落,全場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如雷掌聲。「不是開源的」這句結合了科技業行話的雙關語像一個引爆器。這句回復既風趣又尖銳,既有禮貌又充滿力量。他不僅完美的回擊了對方想偷學的意圖,更在一個國際舞台上宣告了台灣企業所代表的核心價值。全場爆笑這個詞,大家一邊鼓掌,一邊向台上的林偉陳竪起了大拇指。這是對林偉成機智的贊賞,華為總監王海東頗為尷尬,他大概從未想過自己精心設計的問題。會換來這樣一個讓他下不了台的回復。而林偉誠用最機智溫和的語氣打了一場漂亮的仗。 事件發生的第二天,正是黃仁勳發表閉幕演講的日子。前一天座談會上的那段交鋒,早已透過社群媒體和與會者的口耳相傳傳遍了整個論壇。大家都好奇,黃仁勳會不會對此發表評論?當黃仁勳走上主舞台。他的演講主題是人工智慧,下一個工業革命的引擎。內容圍繞著回答最新的晶片架構軟體平台的生態系以及人工智慧如何賦能千行百業。演講的內容無疑是震撼的。他所描繪的那個由智慧科技驅動的未來,讓每個人都心潮澎湃。 但在演講的最後,他卻脫稿了。他走到了舞台邊緣,在結束之前,我想分享一些關於合作夥伴的想法。他說道,我們設計了世界上最複雜的晶片,但我們不製造晶片。我們需要一個能夠將我們的夢想變為現實的夥伴。昨天我在這個論壇上聽到一個很有趣的問題和一個更精彩的回答。有人問,如何複製台積電?他此話一出台下立刻響起了一陣笑聲和掌聲。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麼。這是一個好問題,因為他點出了一個許多人正在思考。卻又常常想錯方向的議題。人們看到台積電的先進製程,巨大的產能和驚人的營收,以為成功是可以靠資金,靠政策。靠買設備堆砌起來的,但他們錯了。我認識張忠謀先生很多年了。我瞭解台積電這家公司。我想告訴大家,台積電之所以是台積電,有三個東西是你很難複製的。第一是他們的產業生態圈。台積電不是一個孤立的公司,它的周圍環繞著數千家最頂尖的材料供應商。設備製造商,電子設計自動化工具開發商,以及像輝達這樣的晶片設計公司。這個生態圈花了超過三十年的時間在一個充滿信任、尊重智慧財產權的環境下,才有機會生長出來。它像一片熱帶雨林物種豐富,共生共榮。你不可能在一個沙漠里用錢澆灌就指望能憑空複製出一片雨林。第二是他們的企業文化。我指的是一種極致的工程師文化。那是一種對技術永不滿足的追求,是一種對客戶承諾使命必達的紀律,是一種數萬名員工凝聚在一起。為了共同目標奮鬥的凝聚力。這種文化深入到每一個人的基因里。你或許可以蓋一座一模一樣的晶圓廠但你無法複製出那裡面的人心。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第三點,是他們的地理與價值。台灣處在一個非常特殊的地理位置,這讓他產生了一種獨特的韌性。更重要的是台灣所信奉的價值民主自由法治對合約精神的尊重。這些價值不是寫在牆上的標語,而是融入到企業經營中的每一個環節。這就是為什麼全世界的客戶都信任他們。因為你知道你的心血結晶在這裡是安全的。 最後我的結論是有些東西是學不來的。與其想著如何去複製別人,不如先想一想如何建立一個能讓信任和創新得以生長的環境。因為真正的領導者從不複製。他們創造。 在中國官方媒體對此事噤聲。但在微博等社一些民族主義激烈的網民痛罵華為高層丟人現眼,另炮火對準台積電與黃仁勳,怒罵他們勾結西方,數典忘祖。但也有理性的聲音點出了中國就是急功近利,總想彎道超車,忽視了最基礎的誠信建設。 這一頁告訴世界,台灣的價值不僅僅在於那小小的晶片,更在於制度文化與人民。這是一道無形的護城河,真正的核心競爭力從來都無法被複製,正如黃仁勳所說,真正的領導者,從不複製,他們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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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篇文章分析了今日阿富汗 塔利班 和蘇聯 美國多年的千絲萬縷及歷史的必然 阿富汗老百姓為何選擇塔利班,#真相比你想像的更殘酷 #細說阿富汗政經及歷史演變 #塔利班回來了。 美軍一撤,他們扶植了20年的阿富汗政府軍立刻如鳥獸散。 無數新聞工作者發現,平時可以跑得很快,但現在,連他們的報道發出來的速度,都跟不上塔利班推進的速度。 8月6日,塔利班佔領阿富汗第一個省會,8月15日,就圍住了首都喀布爾,開始和政府進行權力交接談判。 沒有任何抵抗,總統逃了,首都被塔利班佔領。65.23萬平方公里的阿富汗,不到十天全部淪陷。 許多媒體想不明白了:這個炸燬大佛、摧毀學校、要求女性全部穿罩袍的政權,根本就是反人類的,為什麼一路高歌猛進、勢如破竹? 塔利班的推進速度,哪怕遇到最輕微的抵抗,都不可能這麼快。 阿富汗老百姓面對塔利班,真的很像中國人在書上看到過的一個詞: 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如果塔利班背後有大國角力還好說。問題是:並沒有! 這塊被戰火反覆蹂躪,又在美國鉅額軍力和美元下好容易維持了二十年的土地,幾乎是外國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那麼問題來了——阿富汗的老百姓,到底是怎麼想的? 如果多看看阿富汗的過去與現在,就會發現,和我們大多數人震驚、嘆息的態度相反。 塔利班這種組織,說不定還真是“阿富汗人民的選擇”。 01 2021年了,阿富汗的人均GDP是500美元,連軍人都有90%是文盲。 根據歷史學家的研究,鴉片戰爭前的中國,GDP大概也有人均600美元。 同樣是沒點亮科技樹的農業國家,阿富汗到現在,還沒趕上積貧積弱的晚清。 阿富汗這個國家,從一開始,抓到的就是一把爛牌。 它是一個完全被山地覆蓋的內陸國家,周圍是一圈鄰國:伊朗、烏茲別克、塔吉克、巴基斯坦、伊朗。跟中國其實只有茫茫雪原上的一個山谷接壤。 作為中亞和南亞之間的戰略要地,阿富汗不可避免地被捲入戰火。阿富汗一開始就是英國和俄國的角力場,先後打過幾場戰爭,首都毀於一旦。 然而,兩個國家先後不約而同地做出一個決定: 不要佔領這個國家,留著它作為一個緩衝國,足矣。 為什麼兩大列強如此一致,就是因為:這個國家實在太難統治了。還不如留著它,給競爭對手一塊絆腳石。 山地割裂了這個國家。 不同族群、不同的教派聚居在山間的峽谷地帶,交往非常困難,各部族之間想要互通有無,跟西天取經一樣難。 何況它們之間還有深深的矛盾,動不動就你死我活。 在比較政治學的研究中,許多學者會把國家是否多山作為一個變數:山地意味著交通困難,再強大的政府也很難有效管理。無數的峽谷和山洞,也給叛軍提供了絕佳的藏身之地。 因此,阿富汗歷史上從來沒有過大一統的中央政府。 唐僧經過阿富汗的時候,親眼看到了後來被塔利班炸燬的巴米揚大佛。可是直到1747年也就是中國的乾隆年間,阿富汗王國建立,這片土地才終於有了一個國家的雛形。 這時候,中國幾千年的中央專制政權已經沒剩多少壽命。而阿富汗在這條路上還剛剛起步。 又過了整整一百八十年,到1927年,阿富汗才第一次發行全國性的貨幣。 所以,阿富汗居然憑著“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躲過了兩場世界大戰。 02 二戰之後,阿富汗有過繁榮而穩定的幾十年。 那時候,喀布爾有不少高樓,西化的白領在喝咖啡,街上的小姐姐都穿著短裙。 1979年蘇軍入侵阿富汗,這個國家十年間有100萬人死於戰火,600萬難民逃到國外。直到現在,這場戰爭留下的陰影,仍然籠罩這個國家。 隨便一個牧羊人都可能是AK47和毒刺導彈的操作高手。 1989年蘇聯走了,1994年,被美國扶植起來對付蘇聯的塔利班來了,2001年,美國又因為塔利班收容賓拉登,派出飛機對阿富汗的山洞投擲炸彈…… 現在的阿富汗政府,是美國驅逐塔利班之後,扶植起來的民主政府。但在這樣一個沒有工業、到處都是文盲的前現代國家,談三權分立顯得有點可笑。 政府的基層治理能力極差,到處都是低效和腐敗。 在阿富汗,所有服務業從業者,包括開業的店主,街道商販,出租汽車司機,大巴司機和替人扛行李的苦役,都必須支付“行業費”,其實就是一筆稅款。 可是,這些收費的絕大部分並沒有流入國庫,都被層層貪汙掉了。 有權力的公職人員中飽私囊,基層公職人員拿不到太多工資,只能靠貪汙和索賄養家餬口。 由於連年戰亂,再加上許多人用假證件出售國有土地,阿富汗幾乎所有土地的所有權都是存在爭議的,想買地就得打官司。 阿富汗的法院大門不知道朝哪兒開,但肯定是有理無錢莫進來。法官不認檔案,只認錢。 首都喀布爾稍微“文明”一點,向法官行賄需要找中介人,而在地方省份,直接拿著現金找法官就行了。 在喀布爾,行賄用美元;南部省份通用巴基斯坦的盧比,阿富汗本國的紙幣沒有任何信用。 愧是首都,果然是首善之區。 在這種地方,你跟老百姓去說“I have a dream”,他是聽不懂的,他們只懂“吃他娘,穿他娘,開了大門迎闖王”。 塔利班扮演的,正是替天行道的“闖王”角色。 “塔利班”的意思是“學生們”,這些原教旨主義的極端分子,就是阿富汗難民營宗教學校的學生。 在無休無止的政變和內戰中,少年們在難民營裡接受教育,那裡唯一的老師就是宗教人士,唯一的課本就是《古蘭經》。 1994年,抗蘇老兵奧馬爾帶著塔利班C位出道。 有一天當地軍閥搶走了幾個女學生,奧馬爾聽說這件事後,帶著手下,扛上槍就打了過去,把女學生解救回來了。 他們的所作所為,完全符合農民心中的樸素正義感。 塔利班打著消除軍閥、懲治腐敗的旗號,飛速崛起。直到今天,這些口號在阿富汗還十分具有影響力。 對很多人來說,他們就是替天行道、維護正義的真主使者。 雖然這些人要求男人留大鬍子,女人全身包裹在罩袍裡,不讓女性上學,偷東西直接剁手,但讓阿富汗農村的老百姓接受這一套,他們並不會太過抗拒。 畢竟千百年來,他們也就是按照這一套規矩生活的。只不過現在執行得更嚴酷一點兒。 然而,塔利班只會建立一個想象中純正的伊斯蘭教國家,並不會搞經濟。他們當政的五六年裡,阿富汗陷入了極度貧困。 而且,他們同樣搞不定各地的部族勢力、教派紛爭、長老和軍閥。 2001年,美國趕走塔利班之後,這個組織並沒有消失,而是蟄伏在那些政府管不到的山溝裡,慢慢地滿血復活,並發展壯大。 現在,美國撤出阿富汗,塔利班又回來了。 二十年,阿富汗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03 曾經,阿富汗這個國家在中國的存在感不低。 2001年,塔利班倒台後,阿富汗人看到了重建世俗化政府的希望。許多知識分子紛紛回到國內,希望在美國人的支援下建立新政府。 現在逃到塔吉克的總統加尼,就是那時候回國的。 他當時正在世界銀行工作,一聽說塔利班撤退的訊息,連工資都沒領,就辭了職,回到祖國。 加尼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讀了碩士。90年代蘇聯解體後,他在俄羅斯參與過一些國有企業改革工作,還來過中國考察和指導。 2003年,加尼擔任阿富汗財政部長,主持阿富汗的經濟重建工作,整頓了腐敗的阿富汗海關,被稱為亞洲最好的財政部長。 2014年,他被選為阿富汗總統。 一些文化界的精英也回到國內,試圖重建這個幾乎被摧毀的國家。 從小生活在伊朗的女導演薩赫拉·卡里米回到了故鄉,拿著攝像機,開始記錄那些阿富汗女性的故事。 2009年,卡里米拍攝了紀錄片《方向盤背後的阿富汗女人》,記錄阿富汗第一位女司機的故事。 從塔利班倒台開始,女性重新獲得了工作的權利,這位女司機開出租車,每天賺10-20美元,養活家裡的15個親人。 為了搭載乘客進入塔利班佔領區,女司機在車上放了一把步槍。 卡里米拍攝這部影片的時候,多次受到層層阻撓,乃至塔利班的死亡威脅。這部電影的素材量只有100小時,她卻拍了三年。 2015年8月,中國旅行探險家張昕宇、樑紅夫婦到達阿富汗,帶著《侶行》攝製組採訪了卡里米。 卡里米的辦公室掛著奧黛麗·赫本的照片,儘管隨時遭到塔利班和其他極端保守勢力的恐嚇,但她表現得十分樂觀。 張昕宇對她說,你是我們在阿富汗見到的最快樂的女人。 卡里米說了一句讓這對中國夫妻永遠不會忘記的話: 我得快樂,才能在這樣的國家活著啊。 那時,阿富汗還有一點希望。然而現在,事實給了所有人一記耳光。 經濟學、文學和電影,改變不了近4000萬人口的,貧窮落後的阿富汗。 加尼總統上臺之後,他金燦燦的人設很快就繃不住了。 民眾發現,他名下有一個龐大的家族企業,這個家族企業從事運輸等業務,專門為阿富汗政府提供服務,由他的侄子擔任總裁。 從70年代到現在,阿富汗把各種政體試了一遍,從君主立憲到軍人執政,從極左專制到民選政府,統統無效。 這塊土地頑固地拒絕現代化。 各派精英輪流登場,但唯有政府的腐敗和民眾的貧困愚昧沒變。 這次塔利班捲土重來,卡米拉導演發了一篇字字泣血的公開信,被翻譯成各種語言,在社交媒體上刷屏。 她充滿了痛苦與恐懼,擔心塔利班上臺後,近二十年的建設成果化為烏有,女性再次被禁錮在家庭裡,失去學習和工作的機會,阿富汗再次變得一片死寂。 這二十年裡,美國扶植起來的,是一個虛弱無力的傀儡政權。 過去的十年裡,美國給阿富汗投入了1200億美元的援助,大城市裡建立起了交通、電力、電信設施,喀布爾的4G訊號很好,然而農村依然凋敝。 阿富汗至今沒有像樣的工業。由於恐怖襲擊頻發,旅遊業和服務業也不可能發展起來。 現在的產業支柱仍然是農業,然而農村多數人沒有耕地與農具,任何一口能抽水的機井都是奢侈品。 農民只能選擇一種來錢快的作物,就是罌粟。阿富汗已經是全世界最大的鴉片出產地。 一位美國女兵回憶: 無論是軍隊還是慈善組織,所有人都拿罌粟束手無策。 如果放任不管,塔利班遊擊隊會拿走農民種罌粟換來的錢,去買武器。但如果燒掉罌粟,農民就會加入塔利班。 有人試過給農民化肥去種糧食,但農民只會把化肥賣給塔利班做炸彈。 對這些生活在極度貧困中的農民來說,他們不理解民主是什麼,無法與城裡的知識分子共情,也無法接受西方人扶植起來的這個腐敗政府。 城市裡建立起了“文明”的政府,在搞選舉;老百姓依然過著和一千年前同樣貧苦的日子,依然被腐敗的基層官員欺壓,穿著軍裝的美國大兵在阿富汗晃來晃去。 這樣的日子讓他們越來越愚昧,越來越暴戾。 而美國扶植起來的不靠譜的政府和腐敗的地方官員,讓他們更加仇恨西方,擁抱塔利班。 好歹,這些人有信仰,生活樸素,不說空話。 04 一直以來,阿富汗被稱為“帝國的墳場”,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現代文明的墳場。 因為它特殊的地形條件,這個國家充滿了貧瘠和匱乏,先天不足,沒有什麼利益可言。 但它的地理位置,給它帶來了巨大的災難,使它成為了大國博弈的焦點。 阿富汗位於西亞、南亞、中亞交匯處,像一個十字路口,戰略位置十分重要。根據傳統的地緣政治學理論,誰控制了阿富汗,誰就控制了歐亞大陸,進而控制世界。 想過控制阿富汗的國家有三個:19世紀的英國、20世紀的蘇聯和21世紀的美國,他們稱霸歐亞大陸的雄心壯志,先後被埋在了這片“墳場”裡。 現在,美國終於看明白了,繼續在阿富汗駐軍,就是燒納稅人的錢,去填一個食之無味、棄之不可惜的無底洞。 阿富汗依舊是一個部族林立的叢林社會,很難凝聚共識,建立起一個統一的國家。 在廣大的山區,機槍和炸彈說了算。各個部族的武器越來越先進,社會卻越來越倒退,漸漸回到蠻荒的部族時代。 僅有的幾個大城市如同孤島,同樣經受著動盪、戰亂與貧窮,三天兩頭有槍擊案和炸彈襲擊,一顆炸彈就可以摧毀所有的財產,奪走一家人的生命。 四十年來,城市裡的居民一直在用腳投票,想方設法離開這個國家。 美籍阿富汗裔作家卡德勒·胡賽尼是逃離阿富汗的第一代知識分子,1980年,蘇聯入侵阿富汗後,在巴黎做外交官的父親匆忙帶全家逃往美國。 搞外交的父親去工廠流水線打工,當過小學校長的母親在餐廳裡當女招待,胡賽尼像所有新移民的孩子一樣,為了穩定的收入去學醫。 2002年,他完成了第一部作品《追風箏的人》,講述阿富汗人逃離家園的故事,隨後成了現象級暢銷書作家。 能看到胡賽尼作品的阿富汗人,對他相當不滿意:他在安全的美國,消費著阿富汗人的苦難,販賣阿富汗人的痛苦謀利。 然而,罵歸罵,這些罵他的阿富汗人,還是在努力逃出去。 這些年,喀布爾街頭最多的是英語培訓班,有點積蓄的家庭都會送孩子去學英語,即使沒法去美國,至少可以去相對穩定的巴基斯坦。 大家已經想明白了,接觸了現代文明的人,想保住命、過上好日子,最好一走了之,剩下的人,就在這片沒有希望的土地上繼續待著吧。 那麼,阿富汗的未來該怎麼辦呢? 恐怕還是得一步一步走,補上一個必不可少的歷史發展程序。 也許塔利班會吸取教訓,變得逐步文明起來;也許塔利班最終仍然會被推翻,但最重要的是,阿富汗人需要意識到: #一個民族的命運,#只有自己才能拯救。 簡單地說,阿富汗人需要意識到與世界和解的必要性,等外部的通訊和交通技術逐漸提高,逐步改變大多數阿富汗人的內在思維,加入世界政治經濟體系,讓國家現代化。 就像那些後發的國家一樣。 這條路,有的國家走了上百年。而阿富汗要走多久,能不能走,還都是未知數。 對那些阿富汗學者、導演、作家來說,也許在他們有生之年,阿富汗都無法變成一個現代化的社會。 這一兩天,網上流傳著許多視訊:喀布爾的機場裡,擠滿了想要離開的人,人們不顧一切地想衝上飛機。 在一架飛機的機艙裡,密密麻麻擠滿了成百上千人。 有人抱著美軍運輸機的起落架一同起飛,結果從空中墜落身亡。 …… 阿富汗的現狀令人感到無奈,但也是殘酷的現實。 人類的發展從來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有先有後,有快有慢,還不時倒退兩下。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為阿富汗人祈禱。 就像我的一個中國大陸朋友今天感嘆的: 無論離開還是留下的,被捲入時代洪流的平民,能活下來就是幸運。 只要活下來,在這片歷經苦難的土地上,也許總有一線渺茫的希望,值得人們去期待。 ~Amy Ch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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